「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局子裡，
白熾燈管嗡嗡的響著。
長條桌兩邊坐著兩撥人，程明這邊氣定神閒，翹著二郎腿，靠在塑料椅上，神色比坐在自己辦公室還要輕鬆。
對面強哥幾人的，紋龍畫虎的，一看都不是好人模樣，倒是有幾分坐立不安。
剛才派出所民警進來之前，
程明已經和社會強哥「對好了口徑。」不挪到官面上去，這是混社會基本的場景。
民警往桌前一坐，翻開筆錄本。
把程明那支仿真手槍，往桌上一拍，塑料槍身磕在桌面上，還彈了一下。
「說說吧，這東西怎麼回事。」
程明抬眼看了一眼那支槍，語氣隨意道，「阿sir，那是玩具槍，跨境電商的出口樣品，嚇唬人用的。」
頓頓，程明往前傾了傾身子，十指交叉擱在桌上，「那幾聲槍響，也是他們故意放煙花搗亂，現在我們已經協商好了，雙方達成和解。」
「真的如此？」
民警盯著程明看了好幾秒，忽然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簽字筆跳了一下，「你他…當我是三歲小孩啊？」
「報警說現場有人開槍！」
「我勸你還是早點坦白！」
程明沒有被這一巴掌拍出任何反應，作為大佬就要有大佬的氣場，對面強哥看著這個情況，也是不住的點頭，「事情就是這樣，是我們的錯，現在我們已經道歉了。」
不這樣不行啊，那桌子上的槍明顯都不一樣，自己要真多說了一兩句話，說不定晚上真的會被急性鐵中毒。
當然這個不一樣的槍枝，是程明故意拿出來的，就是為了堵嘴，顯示能量。
「我告訴你，這件事情已經造成了，惡意影響，趕緊從寬到來，這才是你們唯一的出路！」
程明靠回椅背，
剛要開口，調解室的門被推開了。
謝美蘭安排的律師站在門口，四十出頭，西裝革履的，拎著公文包大步走來。
「您好，我是程明先生的代理律師，接下來關於我當事人的一切詢問，全部由我交接。」
民警接過名片看了一眼，眉頭擰了起來，什麼鬼啊？
又抬頭看了看，停車場那輛被撞歪了半邊門的霸道，和旁邊看著都價值不菲的黑色奔馳大G，又看了看程明手腕上綠水鬼，態度立馬就緩和下來。
果真開大G撞霸道的，
都不是一般人！
……
起身，
程明轉過頭，
朝強哥和疤臉挑了挑眉。
強哥一個激靈，疤臉趕緊在桌子底下踢了捲毛一腳，幾個人點頭如搗蒜。
律師坐下來有條不紊地跟民警交涉，從仿真槍的出口單據，到雙響王煙花的購買記錄，再到雙方自願和解的書面申請，以及到店鋪損失的賠償協議，得一份一份的。
不到十五分鐘，
兩撥人就從派出所大門走了出來。
當然也不是沒有代價的。
程明手裡拿著那張五百塊的罰款單，在陽光下晃了晃，擾亂社會治安，念在態度極好，所以罰款500塊錢。
把罰款折了折，
程明隨手扔到垃圾桶里有時候，在社會上混，你就要遵守他的規則。
走到大G後備箱前掀開蓋子，從裡面拿出一個黑色公文包，程明轉身朝強哥招了招手。
社會你強哥，趕緊小跑過來。
「這裡是二十萬！」
程明把盒子往強哥手裡一塞，蓋子沒蓋嚴，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沓沓紅票子，「奶茶店的抵押貸款，還有你那輛霸道的修車費，全在裡頭了！」
「至於多出來的」程明笑笑。
「算你們四個人的唱歌費。」
強哥捧著那個盒子，手都在抖。
開大G撞霸道，
攜帶私槍，
公然在戶外場合開槍，
這種事兒都能抹平了。
說實話他干收債這行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這種人物，這絕逼的大佬啊！
而且辦事兒，還有里有面，
絕對的人物啊！
至於讓自己唱了一百遍喜羊羊什麼的，那是給自己面子呀，這不還給20萬現金，見識到這種人物自己也算值了。
大佬這種人，
看著和風細雨，
其實他媽的就是活閻王。
強哥他甚至覺得程明，很可能是那種，家裡非常有背景的官權二代，不然哪個正常人敢這麼玩？
「大，大哥……」
強哥把公文包往回推，
聲音又結巴了。
「不，不敢要這麼多……十二萬就夠，十二萬就好，看在大哥您的面子上，我給您打個折，十萬……」
「說好了二十萬，就是二十萬！」
把公文包推回去，程明伸手拍了拍強哥的肩膀，拍得不重，但強哥整個人，往下縮了半截，「但是今天這個事情，你知道的！」
強哥抱著公文包拼命點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明白！明白！我今天出了這個門，就把這事全忘了！」
「我沒見過您，沒來過這兒，什麼都沒發生！我什麼都不知道！」強哥身後的疤臉，也跟著點頭，點得跟啄米似的。
「聰明」
程明如彌勒佛一般的笑笑，轉身拉開奔馳大G的車門。
V8引擎低吼一聲，
黑色巨獸穩穩駛出派出所停車場。
……
「這他媽才是真正的人物呀！」
強哥抱著那個黑色公文包，站在太陽底下，目送大G消失在路口拐角，兩條腿還在發抖。
過了老半晌，
他終於回過神來，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轉身一腳踹在捲毛屁股上，把捲毛踹了個踉蹌。
「媽的！以後給老子小心點！」
「特別是，遇到漂亮姑娘要溫柔一點，先問清楚她背後有沒有大哥！」
強哥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聲音又氣又後怕，「今天是碰上這位大佬人好，要不然……咱們幾個就等著沉水塘吧！」
疤臉點了根煙叼在嘴裡，吸了一口，手指頭還在抖，他這輩子都沒聽過那麼響的槍聲，硫磺味到現在還殘留在鼻孔里。
他敢確定？
這絕逼都是真槍，要不然不可能跳殼的。
「麻痹的，以後這片的精神小妹，可不敢再招惹了！」
「就是和諧社會要和諧……」
四個人站在派出所門口，面面相覷的抱著公文包，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敢再說話，今天這事情真的夠他們吹一輩子了。
……
而此刻程明，
再也忍不住了，放開車窗，開懷大笑。
「我他媽簡直就是個天才！」
「可以混娛樂圈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