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瑩這兩天,很老實。
程明把她奶茶店的抵押欠款還上了,還讓自己去,他開的平衡車體驗店裡,做副店長,算是給了她一份正經且體面的工作。
這不僅僅是是友好了,
這簡直都是關愛了,既花錢又出力,王瑩現在從人到心,都是程明的形狀了。
王瑩心裡其實是感激的,就是程明有時候有點過分,老讓她動不動跪下,那什麼。
搞得自己像個通房丫頭一樣,而程明像個古代皇帝一樣,還讓自己去紋身店,紋了一個魅魔紋,想想都可笑,她都那麼大的人了。
還有。
私下裡說說就行了,還打什麼標記呀!
不過王瑩也心甘情願,誰讓程明在自己最危難的時候拉了她一把呢,從剛開始的房子抵押,到現在的奶茶店抵押,350000+200000,這都55萬了,55萬都能換個黃花大閨女了。
王瑩現在也是認命了,就算把她跟小雪擺在……她也不會拒絕的。
……
「abandon,認清形勢,放棄幻想!」
這是王瑩和培訓老師學習的,程明給自己臉面,她當然得兜著,況且這還是個管理人的差事呢!
這要放在紅樓夢裡,那就是二少奶奶,王熙鳳一樣的角色。
只是,王瑩這兩天被培訓搞得頭暈腦脹。
星程平衡車旗艦店的副店長,聽起來挺體面,可培訓內容,比她想的要複雜得多,不只是管人而已。
品牌手冊厚厚一本,企業文化、品牌定位、客群畫像……什麼「吃透品牌調性、差異化優勢、明確門店在品牌體系中的定位」。
光聽這些詞兒,她就一個頭兩個大,而且她也感覺到了程明公司的厲害之處,正規就一個字兒,太正規了!
還有崗位職責與權限邊界,人事,費用,促銷,客訴的審批權限,哪些事能自己做主,哪些必須往上匯報,一條一條劃得清清楚楚。
培訓老師還讓她簽了店長目標責任書,和風險追責協議,簽的時候她手都有點抖……她這輩子,都沒覺得自己這么正式過。
正二次學習呢,手機響了。
王瑩一看是白佳蓉,趕緊接起來。
「瑩姐,你那邊怎麼樣了?」
白佳蓉的聲音有氣無力,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她當然的也知道了,王瑩受騙的這個事情。
「還好吧!」
「有人借錢,幫我奶茶店的窟窿填上了,現在我也不想那些發財夢了,只是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王瑩把培訓手冊往旁邊一擱,走到外面,深吸了口氣,「你那邊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白佳蓉開始哭。不是那種壓抑的抽泣,是憋了好幾天、憋到嗓子眼都在發抖的那種崩潰。
「這該死的大A——可害死我了!」
「瑩姐你知道嗎,那天早上我到學校,還沒進辦公室,在走廊上就有兩個穿黑衣服的人,站在我們班級辦公室前等我。」
「教導主任小聲問我,是不是惹了什麼麻煩,我的天啊,我的臉都丟盡了。」
「瑩姐,你不知道,他們拿著融資融券的催繳單讓我簽字,我不簽就堵在辦公室門口不走。」
「旁邊好幾個同事都看著,還有我的學生們也知道了……」白佳蓉哭得斷斷續續,聲音越來越碎。
「後來呢?」
王瑩小聲安慰。
「後來教導主任來了才把他們請走,但領導當天下午就找我談話,說『白老師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她媽的…說什麼休息,就是變相停職,讓我把私事處理乾淨了再回來。」
「整個學校都知道我,炒股虧了錢,被人追債,你說,我現在怎麼回去見我的學生呢!嗚嗚嗚……」
王瑩握著手機
嘴唇輕輕張了張,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了。
「還有劉振盛那個該死的!」白佳蓉越說越激動,開始罵起自己老公來。
「他是證券經紀人,沒辦法自己開戶,把股票帳戶全掛在我頭上。」
「我那時候還不懂這有什麼問題,他說『夫妻一體,誰的名字都一樣』。現在我明白了,他早就知道萬一出了事,債全是我一個人扛。」
「三倍槓桿,160萬,賠了快一半。」
「股票沒了,房子現在也快沒了!」
「銀行那邊已經在走法拍流程了,法院傳票寄到我媽家裡,我爸說我媽氣的高血壓都犯了。」
「該死的大A!如果有來世,我再也不碰這些臭股票了。」王瑩這點真的是感同身受啊,這狗屁的欺詐市場,根本不是用來投資的,它就是完全唬人的。
「那房子呢?房子怎麼辦?你老公有說什麼嗎?」王瑩嗓子有點發緊。
「房子……」
白佳蓉重複了這兩個字,聲音忽然輕下來,像是連哭的力氣都快沒了。
「瑩姐,那是我的家!」
「客廳那面牆,還是我跟劉振盛,一起去建材市場挑的乳膠漆,我親手刷的。」
「陽台上的月季我養了三年,每年春天開得滿陽台都是。現在法院傳票就壓在茶几上,我天天看著它,一宿一宿睡不著。」
王瑩拿著手機。
聽著電話那頭,白佳蓉哭得氣都喘不上來,過了好一會,白佳蓉那陣最凶的哭聲稍微落下去一點,王瑩才說道。
「佳蓉,你聽我說…房子,打死不能賣。」王瑩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掌心在制服褲子上蹭了蹭汗。
「這是咱們女人的底氣!」
「你把房子賣了,往後就真的一無所有了。不管多大的窟窿,只要房子還在,你就還有個家,還有個能回去的地方。」
電話那頭的抽泣聲小了一點,白佳蓉在聽,王瑩繼續說道,像是在把自己以前摔過的跟頭,一個坑一個坑的,指給自己姐妹看。
「還有,你那個房子的手續先別簽字。銀行的人來催你也別簽,一個字都別簽!」
「我之前做微商賠錢的事你也知道,那時候我也把房子抵押了,天天有小貸公司的,上門催債,我那些日子我都不敢回家!」
「可我不簽字,他們能拿我怎麼樣?」
「法律有法律的時間……這中間可以協商的,有一兩年時間呢。你慢慢想辦法賺錢,只要人還在,錢總能還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白佳蓉的呼吸聲從急促慢慢變緩,像是溺水的人被撈上來,終於喘順了第一口氣。
「這樣,反正你現在停職了。」
王瑩聲音也軟了下來,帶著安撫。
「不如,你先來我這邊吧,反正中牟縣離鄭州也不遠,我給你收拾個房間,你就先住下。」
「工作的事咱們慢慢想辦法,先換個地方,換一下心情,事情總歸會解決的。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好幾秒。然後傳來一聲很輕很輕的「謝謝瑩姐」。
白佳蓉的聲音還在抖,但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崩潰了,
吸了吸鼻子,白佳蓉聲音又碎又啞,「瑩姐……都是我害你害得這麼慘。我要是不拉你炒股,你也不至於虧那麼多錢,你攢了好幾年的那點積蓄全沒了,還差點把奶茶店搭進去。我每次想起來都覺得沒臉見你。」
「好姐妹,要一被子的!」
王瑩打斷她,語氣更柔和。
「咱們倆誰跟誰。當初我做微商被騙的時候,還不是你一直安撫我,我才走下過來的,現在你摔了跟頭,我還能看著你趴地上不管?」
說實話王瑩和白佳蓉兩個人真的是同為天涯淪落人呀!一起受微商的騙,然後又一起受大A的折磨。
…………
與此同時,正在滿世界找投資人的李路,都快樂死了,打電話過去,「亞麟,你不用再抵押房子了,《人民的名義》有投資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