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茶杯往前推了推，
程明眼中帶著笑意。
「林總，你應該知道我前段時間剛上了省新聞聯播。」
「我們星程科技，現在是航空港工業鏈體系的重要一環，下半年有1.5億的訂單在跑。」
「在這個保護期內」
「嗯——換句話來說，或者是說，在這個政企合作期內，上面領導需要的是穩定。」
「突然引入外部資本，」
「股權結構一動，領導那邊不好交代。」
林仁俊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他之前看資料的時候，就知道星程上了省新聞聯播，但沒想到背後還有這層關係——航空港工業鏈體系，1.5億政府訂單，政企合作保護期。
這小子怪不得，能在半年之內，把盤子鋪這麼大，原來背後站的是政府訂單。
這倒是，讓他對星程科技的好奇心，更重了。有政府資源背書的企業他見得多了，但像程明這樣，既能把政府關係拿捏得恰到好處，又能在市場上，真刀真槍打出成績的年輕創始人，還真不多見。
「程總，這個你不用擔心。」
林仁俊飲了杯茶，語氣裡帶著幾分自信，「大不了我們直接跟豫省政府去談。」
「金沙江在多地都有合作先例，政府那邊我們也有專門的團隊去對接。」
「高科技創投機構入駐，」
「 對地方政府來說也是政績，相信他們會很歡迎。」
程明嘴角的笑意微微僵了一下。
這幫頂級風投，果然不是那麼好打發的，連政府關係都有專門團隊去趟路。
自己總不能跟林仁俊，說實話，說我在等今年聖誕節，歐美平衡車安全事故集中爆發，所有不合規的品牌，都會被亞馬遜一刀切下架。
到時候，我好提前做好卡好，把所有合規產品狠狠出貨的。
然後趁窗口期狠狠收割一波，等市場洗牌完了再融資，怎麼可能呢？就算程明說出來也是天方笑談的，讓人笑話。
程明靠在沙發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抬起頭，「要不然這樣，林總。」
「我這個1.5億訂單，在工業鏈體系，里還有半年的周期。」
「半年之後，政企合作保護期，也差不多到了，到時候我們再坐下來好好談。」
「怎麼樣？」
林仁俊看著程明，也笑了。
他做了這麼多年風投，也被創業者拒絕過不知道多少次，但像程明這樣拒絕的，既不傷和氣又不給破綻的，還真是頭一回見。
林仁俊真的對程明，越來越感興趣了。「看來程總，是對我們的報價不滿意了。沒關係，價碼可以談。」
「還有……」
「程總，要不要先聽聽我們的條件？」
林仁俊打開面前的文件夾，翻到條款那一頁，不急不緩地往下念。
「星程科技旗下平衡車，目前在跨境電商外站，月均營收可以做到五千萬人民幣，國內電商月均營收在兩到三千萬之間，實體加盟體系的流水還沒有完全跑進來。」
「綜合來看，你們現在的年營收體量大概在八個億左右，當然，這只是把它算成全年旺季來算。」
「平衡車賽道在國內剛起步，成長空間很大，所以我們給的估值會偏高一點。」
「——按今年營收的八倍估值來投。」金沙江打算首輪投一億美金，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程總覺得這個價碼怎麼樣？」
八倍估值，一億美金。
星程科技，換算起來也就是五億美金了，換算起來人民幣，在國內也就是30多億人民幣了。
一個起步半年的公司，
真的讓程明有點，想驕傲了。
以2015年的標準來看，這絕對的，不算低，金沙江是帶著誠意來的。
程明靠在沙發上，深吸了口氣。
還真的是很想同意呢。
林仁俊合上文件夾，安靜地等著他的回答，在他看來，一個初創半年的公司，總估值能夠達到五億美金，這已經是相當大的成就了。
五億美金估值，基本上可以進入四大行列了，除了雷軍投的那個納恩博。
程明咬了咬下嘴唇。
說不動心那是假的。
一億美金，金沙江的名頭，朱嘯虎的背書——這放在任何，一個創業者身上，都是做夢都能笑醒的條件。
但他
偏偏不能拿。
我現在就投了，那我前期做的那些準備就白費了嗎？
還有，他不是不想金沙江風投，他們進，只是這個時間節點，程明不想讓他們進。
別人不知道，程明可太清楚了。
平衡車這個賽道看著前景巨大，但跨境電商的紅利期已經在倒計時了。
用不了多久，歐美國家就會陸續出台法律法規，限制平衡車上路。
亞馬遜的品類管控，也會越來越嚴，安全事故一波接一波，整個品類的天花板，其實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低得多。
這也是為什麼納恩博，
後來會轉型做電動車！
——不是平衡車不賺錢，是這個賽道的風口根本撐不了幾年，總產值有法律規範。再吹也吹不出下一個獨角獸了。
「林總，真的很抱歉。」
程明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十指交叉擱在桌上，語氣誠懇但態度很堅決。
「在這個半年訂單期內，」
「我真的是想要穩定，政府那邊的產業鏈整合剛剛起步，股權結構一動，很多事情都不好推進。」
咬咬牙，
程明只能把一切的事情，都推到政府身上了，還有自己說的也是真的，況且自己也不缺錢。
林仁俊靠在沙發上，
眼神里的溫度明顯降了幾度。
五億美金的估值，
一億美金，占百分之二十！
——這個價碼放在2015年的天使輪，不說絕後，至少也是空前了。
他經手的項目，沒有上百也有幾十，從來沒見過哪個創業者，在這樣的條件面前還能端著的。
在林仁俊看來，
程明就是貪心不足蛇吞象！
被政府上面，誇了幾句，上了個省新聞聯播，就以為自己，真能跟資本平起平坐了。
「看來程總心還是很大呀！」
林仁俊的語氣里，多了幾分若有若無的嘲諷。
他也不是沒有底牌
——金沙江在多地，都有政府關係，打通豫省政府，或國資委的渠道，對他來說並不難。
地方政府正在拼命招商引資，像金沙江這種級別的創投機構入駐，本身就是對方求之不得的政績。
程明以為有政府背書，就能擋住資本的腳步，未免太天真了。
貪心的人，往往走不遠。
這也是他，做了這麼多年風投，總結出來的鐵律！
把文件夾合上，沒有再說什麼，但林仁俊臉上那種「你早晚會後悔」的表情，比任何話都直白。
當然還帶著絲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