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嘯虎電話，
打過來的時候，
林仁俊剛坐進車裡。
車窗外的正商國際大廈，在夕陽下泛著金光，只是卻有點敗意的失落。
接起電話，那頭朱嘯虎的聲音，還有一貫的爽朗和篤定。
「怎麼樣老林，談成了吧？」
「說實話，我也是真看好你的眼光！」
「平衡車這個賽道，我也研究了些時間，它跟滴滴早期很像——只不過一個是把閒置的汽車司機整合起來，一個是把短途出行的最後一公里用智能硬體打穿。」
「換個視角來看，它就是更精緻、更科技的短途出行解決方案。」
「星程科技這個標的，數據也漂亮，團隊更是年輕，品類卡位也准，怎麼看都是個好項目。」
林仁俊靠在座椅上，苦笑了一聲，「失敗了，人家沒看上咱們。」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幾秒。
朱嘯虎的聲音，再響起來的時候，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和一絲隱隱的不快，「失敗了？我們開的價碼還不夠高！」
「五億美金估值，一億美金占百分之二十，這個條件放在今年的科創天使輪，說句不謙虛的話，已經頂到頭了。」
「他一個剛做了半年的公司，」
「憑什麼拒絕？」
……
「可能還是貪心吧！」
林仁俊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揉了揉太陽穴，「人家現在手裡攥著省里的政府訂單，航空港工業鏈體系的核心企業，1.5億的盤子，省新聞聯播點名表揚。」
「他拿這個來卡我，說政企合作保護期內股權結構不能動。」
「我甚至跟他說，金沙江可以直接跟豫省政府談——我們進去，市政府反而更放心才對！」
「結果對面還是不鬆口。」
電話這頭，
朱嘯虎微微昂頭，眉眼中有了幾分不屑，「現在有些人就是這樣，拿了點政府資源就狂妄自大，以為自己是不可替代的了。」
「我們在創投圈這麼多年，見過太多這樣的創始人——風口上飛起來的時候，覺得自己天下無敵，等風停了摔下來才知道，誰在裸泳。」
「他以為省里那幾個領導，能給他撐多久？政策能扶你一時，扶不了你一世。」
「市場才是，最終的試金石！」
林仁俊嘆了口氣，「沒辦法，別人看不上。不過老朱你說得對，既然他覺得一億美金太少，那我們就多投幾個平替。」
「鄭州這個市場，我這次來算是看明白了——不光是星程一家在做平衡車，這幾天我也做過調研，整個鄭州的產業鏈，底子比深圳一絲不差！」
「這裡早晚會成為堪比深圳的平衡車產業基地，星科技程不讓我們進，我們就找別的標的，只要賽道是對的，騎手可以換！」
說到這兒，林仁俊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名字——飛輪威爾。
省企業家座談上坐在後排，被星程科技壓了一頭，但也做了好幾年平衡車，有工廠，有產線，有技術沉澱。
而林仁俊，不知道的是。
此刻飛輪威爾的李偉聰，也正憋著一口氣，正要跟星程硬碰硬。
林仁俊靠在椅背上，
看著窗外，正商國際大廈23樓，那一排還亮著燈的窗戶，嘴角慢慢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他拿起手機，
給助理髮了條消息：幫我查一下鄭州飛輪威爾的詳細資料，越快越好。
………………
商界很多信息都是相通的。
金沙江創投，給星程科技開出五億美金估值，被程明當面拒絕的消息，鄭州還沒怎麼發酵，卻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創投圈。
啟明創投的鄺子平，把簡報往桌上一拍，「朱嘯虎還真是大手筆，一億美金砸下去了，卻連個響都沒聽見，哈哈——過癮！」
「——星程科技，果然是好樣的！」
「秘書，趕緊查一下，現在賽道有人替我們發掘好了，咱們也得跟著進去，狠狠撕下一塊肉來！」
晨興資本的石建明，
收到消息時，正在翻一份無人機飛控的BP，聽到「五億美金估值被拒」幾個字，手裡的BP都放下了。
「先是雷軍的順為資本，投了納恩博，現在金沙江又追著星程跑。」
「平衡車市場真的是有點東西，李副總，趕緊把我們之前篩，過的平衡車相關企業，再重新過一遍，這個賽道已經有風投，在搶跑了，我們不能被甩下。」
北極光創投的鄧鋒摘下眼鏡，語氣沉穩卻果斷，「作為下游的掌權者，上游一定要牢牢抓在手裡。」
「智慧型手機是一個，平衡車是半個。」
「我們投資的電控，傳感器，電池管理系統的標的，與平衡車正好能夠碰撞反應嘛！」
這些次一線風投的目光都很犀利，但真正讓這個圈子震動的，是那些超一線大機構也開始動了。
IDG資本的掌舵人熊曉鴿，在中國創投界也是半教父級的存在。
他早年投過百度，騰訊，搜房網，每一個都成了行業巨頭。
在硬體和3C賽道，更是眼光毒辣。
——前幾年剛投的欣旺達，如今已是蘋果，華為，小米的核心電池供應商。
另一個被投企業欣銳科技，新能源車載電源的龍頭，也在正在衝刺IPO。
熊曉鴿他在珠三角智能硬體圈子裡，人脈深厚，往往一個有力的項目還沒公開，他的團隊，已經跟創始人喝了好幾輪茶。
熊曉鴿靠在椅背，聽助理匯報完星程拒絕金沙江的事，摘下眼鏡擦了擦，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平衡車嘛，我也是有點興趣。」
「星程這個案子你們繼續跟進，看看程明到底想要什麼，另外華南那邊，做智能代步的，一家一家過一遍。」
熊曉鴿重新戴上眼鏡，眼神卻更加鋒芒。「五億美金不要——這個年輕人胃口不小。」
「不過……我喜歡胃口大的人，他們要麼摔得最慘，要麼像馬雲，李彥宏那樣，飛得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