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起身子。
程明身體微微前傾了幾分，語氣也比剛才，多了認真了幾分。
簡單看了一下，程明其實在心裏面就有了一部分了解，從後世的眼光來看，這都是一個，接著一個大坑。
只是……為了在戚薇面前，好好裝一波，程明故意看了很長時間。
嗯……自己現在怎麼說，
也是商業精英的人設了。
自己在女明星這邊的形象，更就不是那個只會砸錢投GG的煤老闆2.0了，而是一個真正懂商業邏輯的可靠大佬，為了讓人感激，當然要做一點深思熟慮的樣子。
「哎呀，你不要這個這個了。」
「聽著好像和知了的聲音一樣，有什麼話直接說，戚薇姐我還挺得住！」
戚薇，挺挺肩膀。
一副女漢子的模樣，只是心裏面也有怯怯的感覺，商業上這麼厲害的程明，都感覺這個項目有問題了，自己這個項目不會真的有問題吧？
程明搖搖頭，嘆了口氣說道。
「姐姐，我說你牛逼，是因為你敢跳進這個坑裡。」
「鮮榨果汁這個賽道，看起來光鮮，實際上是個天然的死局。」
「先說產品端吧！」
「——鮮榨果汁本身的天然死局。」
「水果是非標生鮮，不同季節，不同產地，不同批次的果子，甜度、汁水、口感差異巨大。」
「同樣一杯橙汁，夏天用橙子和冬天用橙子，原料成本差距極大，我看你這財務報表，你還敢打進口水果。」
「你這運營簡直真是牛逼爆了！」
拒絕了戚薇的插話，程明繼續說道。
「而且鮮果存放損耗高得嚇人，檔口小店，每天都有大量水果放壞丟掉，這些都是硬成本。」
「茶飲可以用茶底，糖漿，果漿標準化，但真正鮮榨果汁做不到大規模標準化，損耗成本是硬天花板，再優秀的運營團隊也無法徹底消除。」
「這個行業，從來不是靠營銷能打贏的仗，大姐，前期你能擴張到30多家店，這也就是你的明星效應在這兒呢。」
「換個人，早就死了。」
「這……我當時也沒有想到。」
戚薇垂下眼睫，手指在酒杯底座上輕輕轉著，紅唇微微抿起。
她那張向來從容篤定的俏臉上，罕見地浮起了一絲茫然，嗯……程明這一刻很確定，女明星在燭光下顯的格外動人。
「沒想到什麼？」
程明說道。
「我只是感覺他很好喝而已！」
「第一次喝的時候，覺得這味道真好，那時是在國外的一家店裡，當時我就想把這種搬到國內來。」
「後來我找夥伴，你不知道？當時創始人跟我聊品牌願景，說要做華國的Naked Juice，我聽著覺得挺有道理的，就投了，而且還投了不少，現在看來，是我太感性了。」
程明看著戚薇這副，難得露出的脆弱模樣，心裡微微一動。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憐香惜玉的時候，自己剛開始也以為是場艷遇，說不定能夠發生點什麼。
然後下一秒就傻眼了，一大堆企劃策劃，外加報表，這是把它當成商務牛馬用了。
靠……自己現在可是，堂堂正正的大老闆了，不會再用這樣的美人計圈套了。
程明繼續打斷戚薇，「好了，大姐，我的時間也是很忙的，看在你是我喜歡的代言人份上，我再跟你分析其他的。」
「嗯嗯……」
被點破之後的戚薇，其實心裡也有一點不好意思的。
程明伸出第二個手指說道。
「第二個問題——客單價太高了，復購天生弱。」
「戚姐啊，你們定價二十五到二十八元一杯，2015年同期奶茶才賣多少錢？」
「街邊一杯珍珠奶茶五六塊，COCO、一點點這種連鎖也就十來塊。」
「你賣二十八塊一杯，嘗鮮可以，復購怎麼拉得動？」
「奶茶是成癮性的——茶底加糖加奶精，一天不喝就饞。」
「鮮榨果汁沒有成癮性，價格又貴，復購天然就起不來，如果我是男生，甚至還會絕對拉黑。」
戚薇聽著程明一條一條地分析，原本挺直的腰背不知不覺地軟了下來，靠在椅背上，神色一暗。
燭光正好打在她側臉上，那層薄薄的紅暈還沒褪乾淨，襯得她此刻的失落，格外動人。
嗯……就是特別誘惑那種。
程明掃了一眼，面不改色，就當他是大蘿蔔，然後繼續往下說。
「再來說說第三個！」
「窗口期極短，對場景高度依賴。」
「如果具體的說啊，就是果汁適合夏天，冬天銷量直接斷崖下跌。」
「沒有熱飲主力產品，全年生意冷熱兩極分化——夏天忙死，冬天閒死。」
戚薇咬咬嘴唇，唇釉已經被她自己咬得斑駁，露出底下一絲柔軟的唇色。
就像她自己一樣，平時那股子女漢子模樣，在這一刻全都收斂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得一見的茫然。
戚薇抬眼看了程明一下，欲言又止。
「接下來也是很重要的一點！」
程明看著戚薇，面無表情地繼續說道，「渠道先天枷鎖。」
「重度綁定影院渠道，沒有退路！」
「戚姐，我看這上面很多的加盟門店，絕大多數是影院檔口店。」
「這應該是你的明星效應帶來的！」
「利用你在娛樂圈的曝光度做品牌，首選的肯定是高端影院。這是它起步的優勢，同時也是它的枷鎖。」
戚薇的眼睛微微睜大，她隱約感覺到了哪裡不對，但一直沒有想得這麼透徹。
程明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一口氣把所有的癥結全部攤在她面前。
「優勢我已經說完了，現在我要說說加鎖了！」
程明伸伸手指，「第一，影院要高額扣點，流水看著很高，但一大塊利潤直接交給院線，門店實際淨利率被壓得極薄。」
「你看到的那些漂亮營收數字，扣完院線分成、人工、食材損耗之後，落進口袋的利潤可能連街邊奶茶店都不如。」
「第二，客流完全依附電影場次，沒有電影就沒有客人。」
「影院淡季、票房下行，門店立刻受衝擊。它沒有社區店、街邊店沉澱自己的私域熟客，每一場電影的散場人流就是全部的客源。」
「第三，選址沒有自主權，脫離影院場景，這套模式就跑不通。」
「你被院線綁死了——漲價，院線不同意；換品牌，院線不同意；想搬到街邊，你的整個商業模型都得推倒重來。」
戚薇被程明這麼一通分析下來，整個人都愣住了，不是我這個品牌有這麼不堪嗎？
她和她老公，都反覆推敲過這個項的目，越看越感覺穩。
像那些合伙人說的那樣，明星IP加持，高端鮮榨果汁這個品類也沒人做，影院又是最匹配的場景，怎麼看都是個天選項目。
可是被程明這麼一說，簡直就是個垃圾，而且還是扶不起的來的那種垃圾。
垂下眼睫，戚薇手指無意識地繞著酒杯底座轉了一圈又一圈，聲音裡帶著幾分可憐，「這……這…該如何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