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冷若霜看著擂台中央那個沖自己邪魅一笑的男人,光潔的額角,一根青筋不受控制地蹦了一下。
這個混蛋!
他是在挑釁!
赤裸裸的挑釁!
她指尖微微用力,青鸞剛剛奉上的茶杯表面,悄然浮現出一道細密的裂紋。
最終,她還是壓下了那股想親自下場,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的衝動。
「嬤嬤,我們走。」
冷若霜聲音清冷,徑直起身,不給周圍長老任何攀談的機會。
天際,華麗的魔鳳虛影應召而來,發出一聲穿雲裂石的高亢鳳鳴,載著那道讓全場光芒都黯淡下去的身影,撕裂雲層,徑直遠去。
走了?
聖女殿下竟然就這麼走了?
演武場上,無數弟子望著空蕩蕩的天際,心頭悵然若失。
幾位外門長老卻是心神劇震,面面相覷。
聖女此舉,看似是對大比的不屑一顧,實則傳遞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無法忽視的信號。
她對那個叫張楚南的劍奴,有著絕對的自信!
自信到,她認為接下來的所有比試,都已成定局,不值得她再多看一眼!
一瞬間,所有投向擂台的目光,都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忌憚。
……
聖女一走,大比的氛圍都變得有些索然無味。
張楚南打著哈欠走下擂台,找了個無人問津的角落石階坐下。
他活像個被強拉來加班的社畜,滿臉都寫著「無聊」和「想下班」。
第一輪比試,近千名弟子,要打到日落西山。
「沒有系統任務,耍帥都沒有半分動力。」
他百無聊賴地托著下巴,內心瘋狂吐槽。
「早知道就不搞那麼大陣仗了,現在跟個珍稀猴兒似的被人圍觀,血虧。」
他的神識不經意間掃過全場,精準地捕捉到了兩道怨毒的視線。
人群的陰暗處,趙虎和王龍那兩張枯槁的面孔,因極致的震驚而扭曲。
「築基初期……一腳……秒殺……」
王龍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一種從骨子裡滲透出來的寒意。
「這雜碎……他到底是什麼怪物?」
趙虎死死捏著拳頭,指甲刺入掌心,鮮血淋漓也渾然不覺。
「他隱藏了實力!他絕對不是普通的築基初期!」
趙虎咬牙切齒,眼中閃過一絲病態的瘋狂。
「不過沒關係,他越強,越高調,就讓他先飛一會兒。」
「等他站得最高,以為自己能俯瞰眾生的時候,再親手把他從雲端拽下來,踩進泥里,那才有意思,桀桀!」
張楚南收回神識,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兩個廢物。
正好給這無聊的大比,添點樂子。
時間在漫長的等待中流逝。
終於,夕陽的餘暉將天邊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第一輪比試落下帷幕。
主持長老再次飛上擂台,洪亮的聲音傳遍全場:
「第二輪第一場!」
「聖女峰,張楚南!」
「對陣,外門弟子,趙二!」
轟!
這個對陣名單一出,剛剛沉寂的演武場,再次炸開了鍋!
「趙二?那個號稱『快劍』的趙二?他可是築基後期的修為,上一屆大比的十六強!」
「聽說他閉關一年,劍法又有精進,這次應該會進入前十!」
「這下有好戲看了!那個張楚南雖然身法詭異,但修為畢竟只是築基初期,差了整整兩個小境界,這怎麼打?」
「哼!我看他就是個投機取巧的貨色!在趙二師兄的快劍之下,他連躲閃的機會都不會有!」
議論聲中,一個身材精悍,眼神銳利的青年,一躍而上擂台。
他手中長劍出鞘,劍身在夕陽下反射著森然的光。
正是趙二!
他無視場下喧囂,整個人的氣勢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戰意如火,熊熊燃燒。
張楚南結束了打坐,從石階上站起身,終於可以打完收工回聖女峰了。
這次,他沒有再搞什麼花里胡哨的出場。
一步,兩步。
他就那麼普普通通地走上擂台,那模樣,像是去隔壁串門一樣隨意。
「沒任務,沒獎勵,早打完,早收工。」
他心裡嘀咕著,隨手拔出了腰間那把依舊鏽跡斑斑的黃級破劍。
這副散漫到骨子裡的態度,徹底激怒了趙二。
「張楚南!」趙二聲音冰冷,「休要猖狂!今日,我便讓你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劍修!」
「比試開始!」
主持長老話音剛落。
趙二動了!
「狂風劍網!」
一聲暴喝,他手中長劍瞬間舞出漫天殘影!
鏘鏘鏘鏘!
上百道凝練至極的劍氣憑空而生,交織成一張巨大無比的劍網,從天而降,將空氣都切割出刺耳的銳響!
劍網封死了所有閃避的路線!
這一招,正是趙二的成名絕技!
他要用這堂堂正正的碾壓之勢,一招,便將這個囂張的聖女劍奴,徹底擊潰!
「好!」
「趙二師兄威武!」
場下,無數弟子爆發出震天的喝彩,仿佛已經看到了張楚南被劍網切割成碎片的悽慘下場。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同階修士絕望的劍網。
張楚南的臉上,依舊沒有半分波瀾。
他甚至連多餘的動作都沒有,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那張死亡之網當頭罩下。
他不躲?
就在所有人以為他被嚇傻了的時候。
張楚南,終於動了。
他抬起了手中的破劍。
沒有驚天的氣勢,沒有華麗的劍光。
他只是對著那張遮天蔽日的劍網,隨意地,輕輕一划。
仿佛只是在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塵埃。
嗡——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寂滅波紋,自劍尖無聲盪開。
那張由上百道凌厲劍氣組成的狂風劍網,在接觸到波紋的瞬間,仿佛被注入了敗亡的暮氣。
劍氣的光芒瞬間黯淡,鋒銳之意煙消雲散。
下一瞬,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整張劍網,就那麼憑空……瓦解,消散,化為最純粹的靈氣,回歸於天地之間。
「什麼?!」
趙二臉上的自信與猙獰,瞬間被無盡的恐懼所取代!
他的絕技,竟然被如此風輕雲淡地……抹去了?
不等他從這顛覆認知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一道淡漠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太慢了。」
趙二的瞳孔驟然縮成最危險的針尖!
他駭然發現,張楚南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他的面前,相距不過三尺。
那把鏽跡斑斑的破劍,正用劍脊,不帶一絲煙火氣地,輕輕拍向他的胸口。
趙二的身體本能地想要格擋,想要後退。
可他絕望地發現,自己的身體,自己的靈力,在對方那股莫名的「寂滅」意境籠罩下,變得遲滯無比,仿佛陷入了時間的泥沼。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把破劍,慢悠悠地,印在自己的胸膛。
「噗嗤。」
一聲輕響。
趙二整個人,卻如遭萬鈞雷噬。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雙眼圓瞪,眼中的神光迅速渙散。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口鮮血狂噴而出,身體軟軟地向後倒下,當場氣絕。
死了?
築基後期的天才弟子,被一劍……?!
全場,一片死寂。
那是一種能讓心臟都停止跳動的,徹骨的死寂。
如果說第一腳是霸道,那這一劍,就是……神魔!
主持長老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用一種帶著哭腔的顫音,艱難地宣布:
「第……第二輪,聖女峰,張楚南……勝!」
張楚南收回劍,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甚至沒看地上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一眼。
在全場數萬人那混雜著敬畏、恐懼、駭然的目光中,他轉身,一步踏出。
身形閃爍,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已在演武場邊緣。
又一步,他踏上虛空,如履平地,幾個閃爍間,便徹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盡頭。
只留下一句話,在黃昏的晚風中,悠悠迴蕩。
「太弱了,浪費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