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濃得化不開。
外門弟子區域，一間死寂的廂房內，沒有燈火。
趙虎坐在黑暗裡，整個人就是一團更深的黑暗。
他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鎖著窗外聖女峰的方向。
指甲已經完全刺入掌心，溫熱的血順著指縫一滴滴落在地板上，發出微不可聞的「滴答」聲，他卻毫無知覺。
王龍死了。
死得像一隻被隨意踩碎的蟲子，連在那雜碎身上留下一道像樣的傷口都沒能做到。
趙虎自己也能擊敗王龍，但絕不可能那般輕鬆，那般愜意，仿佛只是在拂去衣袖上的一粒灰塵。
那個叫張楚南的劍奴，從頭到尾，都在戲耍！
一股刺骨的寒意，沿著趙虎的脊椎瘋狂向上攀爬。
恐懼，正在他心中與怨毒瘋狂交媾，產下名為「絕望」的孽種。
他，真的能報仇嗎？
就在他道心即將崩塌的瞬間，一道影子，毫無徵兆地在他面前凝聚。
那影子裹在黑袍里，與周遭的黑暗完美共生，沒有氣息，沒有靈力，仿佛一個從噩夢中走出的鬼魅。
趙虎的瞳孔驟然縮成最危險的針尖！
他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剛要暴起，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威壓便從天而降，將他死死釘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金丹後期？
不！是元嬰！
「誰？」趙虎的聲音因恐懼而扭曲。
黑袍人沒有回答。
一道冰冷的神識直接侵入他的腦海，化作一個沙啞的、仿佛來自九幽之下的聲音。
「想殺張楚南嗎？」
趙虎艱難地抬頭，臉上的肌肉因極度的恨意而抽搐，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想！」
「做夢都想！」
黑袍人屈指一彈。
一枚通體血紅、表面刻滿詭異魔紋的丹藥，划過一道微光，精準地懸浮在趙虎面前。
一股灼熱、暴虐，充滿了毀滅氣息的能量，從丹藥上瘋狂湧出。
「爆烈丹，玄級上品。」
那個聲音繼續在他腦中響起。
「服下它，十分鐘內，你的修為將強行破境，直達金丹初期。」
「金丹與築基，是天壤之別，足夠你……碾死他了。」
趙虎的心臟，狠狠一縮！
金丹初期！
「代價。」他聲音乾澀地問。
「藥效過後，靈力反噬，神魂俱焚，形神俱滅。」
趙虎聽完，臉上非但沒有恐懼，反而緩緩綻開一抹病態的、扭曲到極致的獰笑。
「好！」
「好！」
「好！」
他一把將那枚丹藥死死攥在手心，感受著那股灼燒靈魂的力量，仿佛攥住了自己唯一的救贖！
「只要能讓他死！我這條賤命，又算得了什麼！」
「還有這是地品防禦靈寶，將其煉化可以克制其身法。」
「地品靈寶!" 如此大手筆。 「你們是誰？」趙虎忍不住問道。
「你不配知道。」
黑袍人丟下這句話，身影如一捧青煙，悄無聲息地散入黑暗，仿佛從未出現過。
房間內，只剩下趙虎粗重如破舊風箱的喘息，和他臉上那愈發猙獰、愈發瘋狂的笑容。
借刀殺人？
無所謂！
只要能讓那個雜碎死！
只要能看到他臨死前那痛苦絕望的表情！
只要能讓高高在上的聖女殿下，親眼看著她最心愛的劍奴，被自己一寸寸地撕成碎片！
這一切，都值了！
……
翌日，大比繼續。
上午的比賽，張楚南打得哈欠連天。
「八強賽，聖女峰張楚南，勝！」
「四強賽，聖女峰張楚南，勝！」
無論是築基後期的奪冠熱門，還是另一位同樣殺瘋了的築基圓滿黑馬，在他面前，都走不過三招。
甚至，根本沒人能逼他拔劍。
每一次，對手剛剛爆發出最強的氣勢，準備釋放壓箱底的絕招。
張楚南便會頂著那雙滑稽的熊貓眼，當著全場的面，一個閃爍出現在對手身後毫無風度地打一個大大的哈欠。
然後，他的身影便在原地消失。
下一瞬，一聲悶響，對手應聲倒地，不省人事。
他依舊頂著那雙堪稱宗門吉祥物同款的熊貓眼，每一次上台，都像沒睡醒。
每一次下台，又精準地找到角落的石階，靠著牆壁，閉眼補覺。
那副懶散到骨子裡的模樣，與擂台上乾淨利落的碾壓，形成了無比刺眼的對比。
另一邊，趙虎也以一種截然不同的風格，一路碾壓，順利殺入決賽。
他每一場的對手，都敗得異常悽慘。
一個被他硬生生撕掉了一條胳膊，另一個則被煞氣侵蝕了丹田，修為盡廢。
他那不計後果的狠辣手段，讓不少弟子都看得暗自心驚。
終於，午後。
決賽，將啟。
就在主持執事清了清嗓子，準備宣布開場時，天際，一聲穿雲裂石的高亢鳳鳴，再次響徹雲霄！
那道讓天地失色的絕美身影，在萬眾狂熱的注視下，再度降臨。
聖女殿下，來了！
她今日換上了一身更為華貴的流金黑裙，裙擺之上，絲絲縷縷的魔氣縈繞流轉，宛如暗夜星河。
清冷的面容上不施粉黛，卻足以讓世間最艷麗的百花黯然凋零。
她蓮步輕移，徑直走向高台主位，緩緩落座。
整個演武場，瞬間鴉雀無聲。
「咳咳。」主持執事深吸一口氣，強行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聲音洪亮地宣布。
「經聖女殿下恩准，本屆外門大比，獎勵追加！」
「除原有獎勵外，本屆大比魁首，可額外在天階下品神劍【幽冥蝕骨劍】與玄級上品靈藥【炎心蓮】之中，任選其一，作為賞賜！」
轟！
此言一出，整個演武場瞬間被點燃！
天階神劍！
這等神物，足以在宗門外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以往外門大比的魁首，最多不過是一株玄級中品的靈藥！
而這一次……
無數弟子呼吸瞬間變得粗重，眼中寫滿了貪婪與震驚。
但下一秒，所有羨慕、嫉妒、狂熱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在了場下那個正揉著熊貓眼，又打了個哈欠的青衣身影上。
「這還用猜？肯定是給張楚南準備的！」
「聖女殿下這是在提前給他慶功啊！連魁首的獎勵都為他量身定做了！」
「廢話！以張師兄的實力，這魁首不是他的，還能是誰的？」
「天階神劍和玄品靈藥，傻子都知道怎麼選，這不就是投其所好嗎！」
如今，已經再無人敢小覷張楚南。
一個能以築基初期修為，一路橫掃築基後期、圓滿，殺入決賽的妖孽，其實力早已毋庸置疑。
這魁首，幾乎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聽著周圍那理所當然的議論，擂台下方，趙虎的臉色，一寸寸地陰沉下去，黑如鍋底。
篤定我必敗無疑，是嗎？
連慶功的賞賜，都提前擺出來了？
好。
好得很！
趙虎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全場，怨毒地，看向高台之上那道清冷絕美的身影。
他嘴唇無聲地蠕動著，臉上浮現出一抹嗜血的、癲狂的火熱。
聖女大人。
高高在上的你，一定很期待吧？
一會，當你最看好的劍奴，被我當著全宗門的面，一點一點地捏碎骨頭，撕裂神魂時……
你那張冰封萬古的臉上，又會是何等精彩的表情呢？
我，真是越來越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