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毒霧谷二長老動了。
他甚至懶得結印,只是隔空一掌推出。
一隻墨綠色的靈力巨掌瞬間成型,掌紋間儘是扭曲哀嚎的毒魂,帶著腐蝕神魂的惡臭,遮天蔽日般向張楚南當頭壓下。
張楚南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體內所有靈力都在這一刻瘋狂倒卷,向後暴退。
轟!
毒掌印在地面,大地瞬間塌陷出一個十丈深坑。
坑內,泥土化作漆黑的毒澤,滋滋作響,草木觸之即化,連堅硬的岩石都在無聲消融。
僅僅是濺射開的毒氣,就讓張楚南一陣頭暈目眩,氣血翻騰。
他駭然地看著那片絕死之地,這要是被拍著了,自己連一根完整的骨頭都剩不下。
「反應倒是不錯。」
夜枯榮的聲音冰冷,身影卻在話音響起的瞬間,鬼魅般出現在張楚南面前,一隻乾枯如鷹爪的手,直取他的天靈蓋。
太快了!
快到神識都無法捕捉!
張楚南只來得及憑藉戰鬥本能,橫劍於頂。
鐺!
一聲巨響,張楚南感覺自己格擋的不是一隻手,而是一座從天而降的太古神山。
無可抗拒的巨力透過劍身灌入四肢百骸。
他整個人如炮彈般倒飛出去,接連撞碎了三棵合抱古樹,才嵌入第四棵樹的樹幹里。
「噗!」
一大口混著內臟碎塊的鮮血狂噴而出,握劍的右手虎口完全崩裂,森森白骨清晰可見。
「鍊氣初期?」
夜枯榮眼中閃過濃烈的譏諷。
「能硬接老夫一爪不死,你這身修為,怕是已經金丹圓滿了吧!」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熾熱。
越是強大的肉身,煉製出的毒丹品質就越高。
張楚南咬碎了後槽牙,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眼中只剩下決絕的瘋狂。
「寂滅·萬物!」
「寂滅·無生!」
他將寂滅劍典已掌握的兩式劍招,毫無保留地融為一劍。
一道夾雜著灰敗與死寂的劍氣,撕裂夜空,斬向夜枯榮。
「雕蟲小技。」
夜枯榮甚至不閃不避,任由劍氣斬在護體靈光之上。
那足以秒殺金丹修士的致命一劍,僅僅讓他的護體靈光泛起一絲漣漪,便消弭於無形。
差距,大到讓人絕望。
夜枯榮再次欺身而上。
這一次,他的攻擊不再是大開大合,而是化作漫天殘影。
拳、掌、指、爪,每一擊都蘊含著不同的劇毒,從四面八方將張楚南徹底籠罩。
砰!砰!砰!
張楚南拼盡全力閃躲、格擋,劍光舞成一片密不透風的黑幕。
可在那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一切都是徒勞。
他的肋骨斷了三根。
左臂被一道指勁洞穿,留下一個前後透亮的血洞。
他像一個狂風暴雨中的破麻袋,被動地承受著碾壓式的打擊,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
但就在這瀕死的瘋狂中,他體內的寂滅劍體,卻被壓榨出了前所未有的潛力,劍意變得越發精純、凌厲。
就在又一次被轟飛,意識都開始模糊時,張楚南的腦海深處,仿佛觸摸到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寂滅劍典第三式——寂滅·歸墟。
正準備施展最後一擊,徹底了結張楚南的夜枯榮,動作忽然一頓。
他死死盯著張楚南身上那股愈發純粹、仿佛與生俱來的劍道氣息,眼中的貪婪幾乎要化為實質,滿溢而出。
劍體!
這是萬年難遇的無上劍體!
奪舍!
一個無比瘋狂的念頭,瞬間占據了他全部的心神!
獻給太上長老?
不!
若是自己能奪舍這副劍體,未來別說大乘,就是那傳說中的渡劫飛升,也未嘗沒有一絲希望!
這個念頭一生出,便再也無法遏制。
夜枯榮的攻勢,瞬間變了。
不再是招招致命的殺招,而是變得小心翼翼,如同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他開始以擒拿和封禁為主,生怕一不小心,打壞了這副即將屬於自己的完美「新身體」。
機會!
幾乎是在對方攻勢變化的瞬間,瀕死的張楚南便敏銳地捕捉到了這轉瞬即逝的唯一生機!
他知道,這是自己唯一的機會。
他故意賣出一個破綻,任由對方一道封禁靈力打入體內,借著那股力道再次倒飛,腦海中卻在瘋狂地推演著《寂滅劍典》的第三式。
寂滅·歸墟。
何為歸墟?
萬物之終點,存在之虛無。
不是毀滅,而是抹去其存在的痕跡。
玄奧的劍招,在他神魂中不斷演示,逐漸清晰。
毒霧谷二長老見張楚南已經搖搖欲墜,再無反抗之力,臉上露出勝券在握的獰笑。
他雙手結印,一道道墨綠色的符文憑空出現,化作一條條毒蟒般的鎖鏈,纏向張楚南,準備徹底封死他,帶去隱秘之地進行奪舍。
就是現在!
張楚南渙散的瞳孔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
「縮地成寸!」
「九霄踏虛步!」
兩大神通在這一刻被他壓榨到極致,不顧經脈撕裂的劇痛,強行催動!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個即將被符文鎖鏈洞穿的殘影。
真身,卻如瞬移般,出現在了夜枯榮的身後!
夜枯榮臉色劇變,一股極致的危險感讓他頭皮炸裂。
他想也不想就要轉身。
可張楚南再次施展縮地成寸,又一次出現在他身後。
這一次,夜枯榮已經來不及了。
一道不帶絲毫煙火氣,仿佛來自亘古虛無的聲音,在他耳邊幽幽響起。
「寂滅·歸墟。」
張楚南一劍刺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光,沒有撕裂空間的威勢。
幽冥蝕骨劍的劍尖前,只出現了一道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漆黑劍氣。
劍氣所過之處,空間無聲無息地塌陷,光線、塵埃、靈氣,所有的一切物質,都在歸於虛無。
劍氣掠過夜枯榮。
他的護體靈光、他的法袍、他的肉身、甚至他藏于丹田的元嬰,在接觸到那道劍氣的瞬間,被從「存在」這個概念里,徹底抹去。
夜枯榮臉上的驚駭與難以置信徹底凝固。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從指尖開始,一寸寸化為虛無。
片刻後,劍氣消失。
夜風吹過,原地空無一物。
元嬰中期大修士,神魂俱滅,連一絲痕跡都未曾在這世間留下。
「噗通!」
張楚南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幽冥蝕骨劍脫手而出,插在一旁。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全身骨頭像是散了架,靈力枯竭,經脈寸斷,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媽的……總算……活下來了……」
劫後餘生的慶幸湧上心頭。
他躺在冰冷的地上,休息了足足一炷香,才勉強積攢起一絲力氣,顫抖著從儲物戒里摸出大量療傷丹藥吞下,又抓出一大把靈石,開始瘋狂吸收。
靈力緩緩恢復,傷勢也在慢慢癒合。
張楚南的眼中,燃起了冰冷的火焰。
吳勾!
若不是此人告密,自己何至於落到這般田地!
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
與此同時,縣城酒樓內。
苗語柔和石蠻正準備休息,發間那條名為「小白」的通靈蠱蛇忽然探出頭,對著她焦急地發出「嘶嘶」聲。
一股強烈的厭惡與警惕,順著主僕間的感應,清晰地傳入苗語柔心底。
「小白,你說……吳勾師兄是壞人?」苗語柔一愣,難以置信。
小白蛇瘋狂點頭,蛇信吞吐,傳遞著「淫邪」、「殺意」、「虛偽」等混亂的念頭。
苗語柔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就在這時,房門被敲響。
「聖女師妹,是我,吳勾。」
苗語柔與一旁的石蠻對視一眼,石蠻會意,扛起巨錘,悄無聲息地站到了門後。
「吳師兄,這麼晚了,有事嗎?」苗語柔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戒備。
「聖女師妹,我有要事相商。」
「我困了,有事明天再說吧。」
門外的吳勾沉默了片刻,隨即發出一聲輕笑。
那笑聲,再無之前的熱情,只剩下刺骨的陰冷與得意。
「看來,是被你發現了啊。」
他不再偽裝,直接一腳踹開了房門。
「苗語柔,倒是我小看你了。」
吳勾,不,應該叫夜子勾,緩步走進房間,臉上滿是戲謔。
「我毒霧谷三少爺夜子勾,在你們五毒教潛伏五年,所為的,就是《五毒寶典》!本來一直沒有機會,沒想到你竟會自己離教,送上門來!」
「抓住你,還怕你爹不拿神功來換嗎!」
「叛徒!」
石蠻怒吼一聲,掄起巨錘就要砸下。
夜子勾卻只是輕蔑一笑,揮了揮手。
唰!唰!唰!
數十道黑影從窗外、屋頂、走廊各處湧現,將整個房間圍得水泄不通。
清一色的毒霧谷服飾,修為最低都是金丹初期!
更讓石蠻和苗語柔心墜冰窟的是,兩股淵渟岳峙般的恐怖威壓,從夜子勾身後傳來。
毒霧穀穀主,夜長天!元嬰圓滿!
毒霧谷大長老,枯毒叟!元嬰圓滿!
「阿妹,走!」
石蠻目眥欲裂,拉著臉色慘白的苗語柔,想也不想地撞破牆壁,向城外衝去。
夜長天負手而立,並未阻止,只是淡淡地對身旁的枯毒叟道:「讓他們跑,城內動手,終究會引來聯盟執法堂,麻煩。城外,動手方便。」
……
一座離天魔聖宗勢力範圍不遠的城市,一道戴著面紗的絕美身影,正漫步於大街。
周圍奔赴四處的修士,目光觸及她時,無不陷入沉迷。
此人正是突破至合體圓滿的冷若霜。
她離開天魔聖宗,正是為了尋找張楚南。
突然,她心神一悸,閃電般取出一盞古樸的青銅魂燈。
燈芯上,那縷屬於張楚南的命火,此刻正瘋狂搖曳,明滅不定,仿佛下一刻就會徹底熄滅。
「張!楚!南!」
冷若霜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瞬間布滿寒霜。
一股足以凍結神魂的恐怖殺意,自她體內轟然爆發!
周遭所有修士,無論修為高低,都在這一刻如墜冰窟,神魂戰慄。
她心頭一緊,顧不得其他,指尖逼出一滴殷紅的本命精血,點在魂燈之上。
嗡!
魂燈與冥冥中的那絲血脈牽引,瞬間為她指明了方向。
下一瞬,冷若霜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以一種撕裂虛空的速度,劃破夜幕,向著無盡遠方,瘋狂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