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居。
依舊是那個雅間,依舊是那個靠窗的位置。
但氣氛,已然天差地別。
張楚南正埋頭苦吃,抓起一隻靈獸腿,撕下滾燙流油的肥肉,大口咀嚼,仿佛要把早上受到的驚嚇連本帶利地吃回來。
對他而言,天大地大,乾飯最大。
冷若霜這次沒要靈茶,只是安靜地坐在窗邊。
面紗遮住了她絕世的容顏,卻遮不住那雙比平時柔和了幾分的清冷眼眸。
她在想心事。
她與他,本該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她不僅是天魔聖宗的聖女,更是幽影宮的當代主人,身負著那沉重的使命與詛咒,註定要在宿命到來之日,獻出自己的生命。
她的世界,本該只有孤寂與冰冷,直到終結。
可這個傢伙的出現,像一顆不講道理的頑石,蠻橫地砸碎了她冰封萬載的心湖。
他卑微、無賴、滿嘴跑火車,像個市井混混。
卻又總能在不經意間,用那該死的、溫暖的純陽氣息,讓她那顆沉寂的心,泛起漣漪。
唉……
冷若霜在心中,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罷了。
順其自然吧。
就在這時,她腰間一枚精緻的傳音玉佩微光一閃。
片刻後,冷若霜放下玉佩,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玄鳶傳訊,有陣法大能正在破解蠻荒老祖秘境的禁制,預計秘境將在三日內開啟。」
「咔嚓。」
張楚南啃骨頭的動作猛地一停。
「這麼快?那我們豈不是現在就要出發?」
冷若霜瞥了他一眼,聲音平淡:「本座已傳信讓青鸞先行趕去陰風山脈。你傷勢剛好,體內陽氣不穩,這次就不必進入秘境了……」
話未說完,就被張楚南義正辭嚴地打斷。
「不可!」
張楚南「霍」地一下站起身,臉上寫滿了忠誠與決絕。
「為聖女殿下分憂,是屬下畢生之榮幸!區區小傷何足掛齒?屬下萬死不辭,怎可中途退出!」
開什麼國際玩笑!
系統任務【蠻骨花】還在頭上懸著呢,完不成可是要被邪修抽乾精血,挖骨煉魂而亡!
這要是不去,現在就可以原地開席了!
看著他那副「忠犬」模樣,冷若霜眸光動了一下,終究沒再說什麼。
這傢伙還是那麼不著調。
不過……心裡怎麼感覺暖暖的。
「既如此,準備出發。」
「等等!」
張楚南嘿嘿一笑,當著冷若霜的面,心念一動。
下一瞬,他全身骨骼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噼里啪啦」爆響,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瘦削單薄。
那張原本還算英朗的面容迅速變化,五官拉伸重組,不過眨眼功夫,就成了一張蒼白無血色、眼窩深陷、嘴唇發紫,仿佛隨時會咳血的病懨懨的小白臉。
身上的修為,也偽裝成了平平無奇的築基初期。
冷若霜那雙清冷的鳳眸中,划過一絲驚異。
她竟看不出這易形神通的絲毫破綻。
但緊接著,看著他這副仿佛被十個合歡宗妖女榨乾了的「腎虛」模樣,又不禁一陣無語。
這傢伙的保命手段,和他的惡趣味一樣,層出不窮。
「走吧。」
冷若霜不再多言,玉手微抬,便要撕裂空間。
可就在這時,張楚南腦海中,那冰冷的機械音再次炸響。
【叮!檢測到特殊場景:二人世界!】
【觸發任務:南霜城的漫步!】
【任務要求:在南霜城繁華的大街上,牽起冷若霜的手,並肩漫步一炷香。】
【任務台詞:「聖女殿下,這南霜城,恰好包含了你我二人的名字。在離開前,不如見識一番此城風光再走?」】
【任務獎勵:修為提升至金丹初期(無雷劫灌體)!】
【失敗懲罰:永久轉化為太監。】
【任務難度:困難。】
噗——
張楚南一口老血差點當場噴出來。
他面部肌肉瘋狂抽搐,在心裡把系統從祖宗十八代到未來子孫後代都問候了一遍。
狗系統!你他媽是跟我這二兩肉過不去了是吧!
早上剛把我從太監的懸崖邊上拉回來,現在又要把我一腳踹下去!
還他媽一炷香!
牽著這瘋女人的手逛街一炷香?你怎麼不讓我去抱著太陽睡一覺呢!
然而,對胯下那二兩肉的深深眷戀,終究是戰勝了一切。
張楚南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硬著頭皮,用蚊子般的聲音念出了那句讓他頭皮發麻的台詞:
「聖女殿下,這南霜城,恰好包含了你我二人的名字。在離開前,不如……見識一番此城風光再走?」
說完,他便認命地低下頭,準備迎接那足以將他扇飛到城外的耳光。
然而,預想中的暴揍並未到來。
雅間內,一片死寂。
許久。
一個清冷中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緩緩響起。
「……好。」
張楚南猛地抬頭,滿臉的不可思議。
她……她答應了?
……
南霜城主城大街。
街道上人聲鼎沸,法器流光與凡人車馬交錯而行,一派繁華景象。
張楚南頂著一張「腎虛臉」,亦步亦趨地跟在冷若霜身後半步的距離,整個人都快糾結成了一團麻花。
怎麼牽?
直接上去抓?
他毫不懷疑,手還沒碰到,自己就得先變成一尊掛著白霜的人形冰雕。
可要是不牽……
他下意識地夾了夾腿,感覺胯下涼颼颼的,仿佛有寒風倒灌。
冷若霜似乎察覺到他那快要擰出水來的糾結,腳步一頓,側目問道:「怎麼了?」
「沒,沒什麼!」
張楚南一個激靈,連忙擺手,急中生智地胡扯,「就是覺得……這南霜城,還真大啊。」
冷若霜竟沒有不耐,反而真的耐心解釋起來。
「南霜城是南域頂尖皇朝『南昭皇朝』的第二大城。南昭皇朝底蘊堪比五品宗門,歷來親近我天魔聖宗,算是盟友。」
大城?盟友?
張楚南心中記下這個信息。
他有些意外地看向冷若霜,這瘋女人不僅答應逛街,居然還給自己解釋起來。
既然這樣……那膽子,是不是可以稍微大一點點?
他看著冷若霜那戴著面紗,只露出一雙清冷眼眸的絕美側顏,又低頭看了看她那隻自然垂落在身側、白皙如玉的纖纖素手。
那隻手,完美得不似人間之物。
賭了!
反正橫豎都是死,不如死的風流點!
他猛地上前一步,與冷若霜並肩而行。
然後,在冷若霜略帶詫異的目光中,他伸出了那隻微微顫抖的手,一把抓住了那隻足以讓世間所有珍寶都黯然失色的玉手。
入手,冰涼,柔若無骨。
「嗡!」
冷若霜的嬌軀肉眼可見地一震!
那雙清冷的鳳眸瞬間眯起,一股足以凍結神魂的恐怖寒意,自她體內一閃而逝!
這個混蛋……越來越放肆了!
張楚南嚇得魂飛天外,心臟都停跳了半拍,趕在冷若霜發作之前,用一種虛弱無比、仿佛下一秒就要斷氣的語氣,急聲道:
「聖……聖女殿下,小的……小的感覺胸口發悶,可能是陽氣又有失控的跡象,昨夜的傷……還沒好利索。」
那股即將爆發的寒意,驟然消散。
冷若霜看著他那張「真誠」到極點的病秧子臉,又感受著從他掌心傳來的一絲絲若有若無的灼熱陽氣,眉頭微蹙。
這傢伙……
藉口都找得如此拙劣。
她心中又氣又想笑,想甩開,可不知為何,那溫暖的觸感,卻讓她生出了一絲……捨不得。
就當……放縱一次吧。
冷若霜沒有抽回手,只是默默轉過頭,目視前方,聲音依舊清冷。
「走吧。」
張楚南愣在原地。
隨即,巨大的狂喜沖昏了頭腦。
成功了!
老子成功了!
他咧開嘴,無聲地笑了,感覺自己此刻就是世界之王,腳踩著雲端。
兩人就這麼手牽著手,一個身姿絕代如九天玄女,一個病弱不堪如扶風楊柳,在南霜城大街上,形成了一道詭異而又無比吸睛的風景線。
周圍的修士和凡人,無不投來艷羨、嫉妒、鄙夷的目光。
「我靠!那男的誰啊?一副隨時要嗝屁的腎虛樣,居然能牽著那等仙子的手?」
「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那仙子肯定是心地善良,看他快死了,扶他一把罷了!」
張楚南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只覺得人生已經到達了巔峰。
然而,就在他飄飄然之際,三個錦衣華服、氣息跋扈的青年,大搖大擺地迎面走來,直接攔住了兩人的去路。
為首那人金丹初期修為,面容華貴,眼神卻帶著一股淫邪之氣。
他肆無忌憚地上下打量著冷若霜,目光仿佛要將她身上的仙裙剝去,最後落在張楚南那張「腎虛臉」上,以及兩人交握的手上。
他眉頭一皺,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厭惡。
「哪來的病癆鬼,也配碰這等仙子?」
旁邊另外一青年從儲物袋中摸出一袋靈石,像丟垃圾一樣丟在張楚南腳下,語氣傲慢到了極點。
「給你一百下品靈石,滾遠點,別髒了蕭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