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亂流的眩暈感如潮水般退去。
視野再次清晰時,張楚南發現自己與冷若霜已懸浮於萬丈高空。
腳下是連綿不絕的黑色山脈,山體嶙峋,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灰色陰風如巨蟒般纏繞在山巒之間,發出嗚咽般的呼嘯,哪怕身距萬丈高空,陰風颳過,竟讓他的神魂都感到一陣悸動。
陰風山脈。
到了。
張楚南下意識地捏了捏還牽著的手。
系統任務早已完成,但他沒松,冷若霜也沒抽。
那隻冰涼柔膩的玉手,似乎被他掌心的溫度焐熱了一絲,不再那麼冰冷。
兩人之間,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改變。
冷若霜的目光投向遠處一座最為雄偉的山峰,那裡靈光交織,密密麻麻的身影如同蟻群,顯然都是為了那即將開啟的蠻荒老祖洞府而來。
張楚南甚至在其中看到了幾隊身著黑底紅雲袍的修士,是天魔聖宗的弟子。
「秘境外的禁制,是蠻荒老祖請帝品陣法大師布下,雖歷經萬年有所削弱,依舊繁複。」
冷若霜的聲音打破了高空的靜謐。
「按玄鳶傳來的消息,即便有陣法大能出手破解,也還需兩日。」
張楚南心中一動,鬼使神差地催動了剛到手的【破妄神瞳】。
剎那間,眼前的世界轟然劇變!
虛空在他眼中不再是虛空,而是化作一張由億萬符文構成的金色巨網,浩瀚無邊。
無數玄奧的陣紋如星辰般流轉,彼此勾連,構築成一座讓他頭皮發麻的立體法陣。
但在他眼中,這張看似無懈可擊的巨網,卻有幾處關鍵節點的光芒明顯黯淡,運轉滯澀。
陣眼所在,破綻之處,一覽無餘。
「這……好像也沒那麼難破啊。」
張楚南幾乎是下意識地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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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他便感到自己牽著的那隻玉手,猛地一緊。
他轉過頭,正對上冷若霜那雙寫滿了驚疑的清冷鳳眸,她正死死盯著自己的眼睛。
「你……」
冷若霜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震動。
就在剛才,她感覺到張楚南的雙眼仿佛化作了兩輪吞噬萬物的黑洞,深邃、古老,蘊含著勘破世間一切本源的恐怖道韻。
那是神瞳的氣息!
張楚南見她神色,心中頓時瞭然,那點小小的虛榮心瞬間爆棚。
他嘿嘿一笑,臉上那副病懨懨的表情也變得生動起來,壓低聲音,得意洋洋地炫耀道:
「聖女殿下好眼力。」
「此乃【破妄神瞳】,可勘破一切虛妄、幻術、偽裝,照見本真。」
冷若霜看著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樣,心神卻劇烈搖曳。
聖體、劍體、劍骨……如今,又多了一雙神瞳。
這些萬古罕見的無上道基,任何一種出世,都足以讓聖地傾盡所有,當成未來的道子來培養。
可這些,竟然全都集中在了眼前這個平日裡滿嘴跑火車、膽小又好色的傢伙身上。
他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難道,他真是傳說中,身負大氣運的天命之子?
這個念頭一生出,冷若霜看張楚南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複雜。
有慶幸,有震驚,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幸運。
良久,她才收回目光,語氣重新變得嚴肅:「你這雙眼睛,太過驚世駭俗,往後不許在人前顯露。」
「明白明白,財不露白嘛,我懂。」張楚南連連點頭,心中卻是一暖。
這瘋女人,又在關心我了。
「走吧,」冷若霜沒有再糾結於此,「玄鳶已在蠻城備好落腳點,先去與她匯合。」
……
與此同時。
南霜城,城主府,與外界完全隔絕的密室之內。
氣氛陰冷如冰窖。
南王蕭景雄端坐於主位,那張溫和儒雅的臉,此刻早已被猙獰與怨毒所扭曲。
他身前,站著面容俊秀、氣質陰柔的白衣青年,正是他的大兒子,蕭雲安。
「父王,息怒。」蕭雲安微微躬身,聲音平穩,「為了一個冷若霜,亂了我們的百年大計,不值。時機未到。」
「安兒,你不知道……你四弟,他長得最像你們的母親……」蕭景雄聲音沙啞,眼中閃過痛苦,但更多的是徹骨的寒意,「我從小就最寵他,卻被那天魔宗的妖女,一巴掌拍成了肉泥!」
蕭雲安聞言,低垂的眼眸中,飛快地閃過一抹無人察覺的嫉妒與快意。
但他再次抬起頭時,臉上已是悲戚與決然:「父王,四弟之仇,必報!但當務之急,是『滅鳳計劃』!只要除掉蕭雲曦那個女人,您登上皇位,整合皇朝南,屆時再與血巫殿聯手,區區一個天魔聖宗,覆手可滅!」
「到那時,冷若霜那高高在上的聖女,還不是任由父王處置?」
說到這裡,蕭雲安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絲貪婪的淫邪。
蕭景雄眼中的瘋狂漸漸被冷靜取代,他點了點頭:「你說的對。」
「還有,」蕭雲安繼續道,「冷若霜此刻出現在陰風山脈,十有八九是為了蠻荒秘境。我們可以將此消息,透露給血巫殿。我們現在動不了她,但給那位聖女殿下找些麻煩,還是可以的。」
「哈哈哈哈!」蕭景雄終於發出一陣壓抑的狂笑,他拍著蕭雲安的肩膀,臉上滿是讚許,「好!不愧是我的好兒子!天生廢脈又如何?你的智慧,遠勝那些只知打打殺殺的莽夫!」
……
空間再度轉換。
當張楚南再次腳踏實地時,兩人已身處一座雄偉巨城之外。
城牆以不知名的黑色巨石壘砌,高達百丈,布滿了刀劈斧鑿的歲月痕跡。
城門之上,雕刻著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蠻城!
冷若霜終於鬆開了張楚南的手,讓他心中一陣悵然若失。
「蠻城是無主之地,三教九流匯聚,實力為尊。」冷若霜一邊向城門走去,一邊解釋道,「傳聞,蠻荒老祖便出生於此。萬年發展下來,這裡已是南域有數的大城,魚龍混雜,行事小心。」
兩人走進城中,喧囂與混亂的氣息撲面而來。
街道上,金丹遍地走,元嬰不算稀有。
張楚南甚至在城中幾處高大的建築里,感受到了數股若有若無的煉虛期強者的恐怖氣息。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兩人身上。
有驚艷,有貪婪,有淫邪,但更多的,是審視與忌憚。
能在蠻荒秘境即將開啟的節骨眼上,還敢如此大搖大擺進城的,沒一個是善茬。
因此,雖然無數目光落在冷若霜身上,卻無人敢上前來不開眼地挑釁。
冷若霜對周圍的目光恍若未聞,帶著張楚南輕車熟路地穿過幾條街道,最終在一座僻靜的獨立庭院前停下。
庭院門口,一名身著黑色勁裝,身形高挑,面容冷艷的女子早已靜候多時。
她的姿容,竟絲毫不遜於青鸞,但氣質卻更加冰冷,如同一柄出了鞘的利劍。
正是冷若霜座下四大劍侍之一,玄鳶。
「屬下玄鳶,恭迎聖女殿下。」
玄鳶見到冷若霜,立刻單膝跪地,神態恭敬到了極點。
「起。」冷若霜聲音平淡。
然而,當她起身後,目光掃過冷若霜身後的張楚南,尤其是在看到他那副蒼白腎虛的「病癆鬼」模樣時,那雙冰冷的眸子裡,瞬間爆發出毫不掩飾的厭惡與鄙夷。
甚至,還有一絲凜冽的殺意,一閃而逝!
張楚南臉上的笑容,當場僵住。
不是……
這御姐怎麼回事啊?
我他媽什麼時候得罪過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