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廳之內,氣氛怪異。
冷若霜端坐主位,絕美的臉龐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雙清冷的鳳眸,正一下又一下地剜向站立一旁,一臉無辜的張楚南。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你怎麼把這個活寶給招來了?
張楚南咧嘴想笑,又強行憋住,肩膀一聳,做了個愛莫能助的口型。
他就知道,這話癆苗語柔,黏人功力堪稱一絕,哪怕強如冷若霜這瘋女人,也招架不住。
苗語柔此刻像只考拉一樣掛在冷若霜的胳膊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完全無視了主廳內那怪異的氣氛。
「聖女姐姐,你都不知道,我可想你了!上次一別,都十年了!」
「聖女姐姐你又變好看了,比上次更像仙女了!」
石蠻倒是懂規矩,對著冷若霜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然後就抱著她那柄巨大的鐵錘,像個門神一樣杵在旁邊,一言不發。
「聖女面前,不得無禮。」
終究是玄鳶看不下去了,她冷聲開口,試圖解救自家主子。
誰知苗語柔非但不怕,反而眼睛一亮,鬆開冷若霜,又像只花蝴蝶般撲向了玄鳶。
「你就是玄鳶姐姐吧!」她抱住玄鳶的手臂,仰著小臉,自來熟地說道,「檸雀姐姐都跟我說過!她說四大劍侍里,溫柔的是青鸞姐姐,冷漠的是玄鳶姐姐,狐媚的是緋狸姐姐,跟她一樣活潑的是她自己!」
「噗——」
張楚南一個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這活寶,真是懂語言藝術的。
玄鳶的冰山臉當場裂開一道縫,她狠狠瞪了張楚南一眼,又低頭看著抱著自己胳膊、滿臉天真無邪的苗語柔,一時竟有些不知所措。
她們四姐妹中,四妹檸雀確實活潑靈動,可也從沒像苗語柔這樣,第一次見面就熱情到讓人招架不住。
她下意識地投去求助的目光。
冷若霜端起茶杯,輕抿一口,似乎完全沒有幫忙的意思,反而淡淡地開口,問向苗語柔:「你與張楚南,是如何認識的?」
苗語柔聞言,立刻鬆開玄鳶,繪聲繪色地講述起來。
「聖女姐姐,你都不知道小哥哥有多厲害!」
她小臉放光,手舞足蹈地描述著當初被毒霧谷圍殺的場景,又講到張楚南如何從天而降,囂張登場。
「然後!小哥哥一出場,『嗖』的一下,一劍就把夜子堂那個壞蛋的兩個金丹後期手下給秒了!真的,就一劍!」
「後來我們被元嬰長老追殺,小哥哥假裝逃跑,又『唰』的一下出現在那老頭背後,一劍!又是一劍!就把那個元嬰長老給捅穿了!連元嬰都沒跑掉!」
「最厲害的是在縣城外!毒霧穀穀主和那個大長老,兩個元嬰圓滿啊!小哥哥當著他們的面,一劍把那個叛徒吳勾給抹掉了,然後抱著我和石蠻姐姐,一步就跑沒影了!」
苗語柔越說越興奮,完全沉浸在對偶像和小哥哥的雙重崇拜之中。
冷若霜靜靜地聽著,冷清臉上的嘴角,不自主地勾起一抹弧度。
而一旁的玄鳶,則徹底愣住了。
她那雙冰冷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門口那個依舊頂著「腎虛臉」的張楚南,眼神從最初的平淡,到震驚,再到難以置信,最後化為一片深邃的迷茫與不解。
一劍,斬金丹後期。
一劍,滅元嬰初期。
當著兩個元嬰圓滿的面,一劍,抹殺金丹圓滿,從容遁走。
這……
聖女殿下說他能戰金丹圓滿,自己心中還有幾分疑慮。
可現在聽來,這何止是能戰金丹圓滿?這分明是能跨一個大境界,追著元嬰殺!
聖女這個劍奴,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玄鳶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再看向張楚南時,那份源自骨子裡的厭惡與鄙夷,不知不覺間,已悄然轉變為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好奇與敬畏。
冷若霜放下茶杯,也在此刻為玄鳶和張楚南解釋了一番。
張楚南這才明白。
原來五毒教作為天魔聖宗的附屬勢力,十年前曾爆發內亂,險些覆滅。正是冷若霜親自帶隊,以雷霆手段鎮壓了叛亂,還順手救下了當時差點被叛徒殺死的苗語柔。
自那以後,苗語柔便成了冷若霜的頭號小迷妹。而隨行的劍侍檸雀,因性格相近,也和苗語柔成了閨中密友。
也正是因為那場內亂,五毒教元氣大傷,頂尖戰力凋零,這才給了毒霧谷挑釁的膽子。
「事情本座已知曉,」冷若霜看向苗語柔,「你和石蠻即刻返回五毒教,莫讓你阿爹擔憂。」
「不要嘛!」苗語柔立刻撒嬌,「我已經給阿爹傳信啦!他說能幫上聖女姐姐的忙,是我們五毒教天大的福氣,就算把命搭上都行!他同意我留下來幫聖女姐姐的忙!」
看著她那副「你不留我我就哭給你看」的架勢,冷若霜只覺得一陣頭疼,最終還是無奈地點了點頭。
「罷了,留下可以,但一切要聽從安排。」
「好耶!」苗語柔當場歡呼起來。
……
眾人散去,各自回房。
張楚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玄鳶那前後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眼神。
不行。
這事兒得搞清楚。
畢竟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更何況這次進秘境,自己還要和她組隊。這冰塊臉要是在背後給自己來一刀,那可就玩完了。
解鈴還須繫鈴人。
他一個翻身坐起,決定去找冷若霜問個明白。
走到冷若霜的房門前,張楚南整理了一下儀容,抬手準備敲門。
可就在此時。
房間之內。
冷若霜正盤膝坐在床上,打坐修煉。
她面前的空氣,忽然如水波般扭曲起來。
一道婀娜到極致的倩影,悄無聲息地憑空出現。
來人一襲粉色宮裝,身姿曼妙,容顏絕世,一雙狐狸眼媚意天成,眼角卻掛著一抹化不開的幽怨與淒涼。
正是合歡宗聖女,洛綰綰。
她就那麼站在那裡,一言不發,用一種近乎心碎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床上的冷若霜。
冷若霜睜開眼,看到洛綰綰的瞬間,眉頭忍不住地跳了幾下。
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今天是怎麼了?
先是來了一個黏人的活寶苗語柔,現在又來一個讓自己頭疼欲裂的洛綰綰!
「咚、咚、咚。」
恰在此時,房門被敲響。
「聖女殿下?您休息沒,小的有要事求見。」
門外,傳來張楚南那恭敬中帶著一絲諂媚的聲音。
房間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洛綰綰的目光,緩緩從冷若霜的臉上,移到了緊閉的房門上,那抹幽怨,瞬間化為了刺骨的冰冷。
冷若霜沒有回應。
她現在一個頭兩個大,根本不想應付任何一個人。
門外的張楚南等了半天,沒聽到回音,心裡頓時一個咯噔。
壞了!
這瘋女人該不會是陰毒又爆發了吧?
一想到這,張楚南哪裡還顧得上什麼規矩,救人要緊!
「聖女殿下,得罪了!」
他低喝一聲,不再猶豫,一把推開了房門。
「吱呀——」
房門洞開。
張楚南整個人如遭雷擊,當場僵在門口,臉上的「腎虛」慘白,此刻倒是無比的應景。
房間裡,燭火搖曳。
他的聖女殿下,依舊清冷如九天玄女,盤膝坐在床上。
而在她床前不遠,站著另一位風華絕代、顛倒眾生的女子,那張狐媚的臉,他化成灰都認得。
是那個給他下了【陰陽合歡丹】的妖女,花魁綰兒!
一個冰山,一個妖嬈。
兩位姿容不分上下的女子,此刻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態,共處一室。
她們的目光,在張楚南推門而入的剎那,齊刷刷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剎那間,張楚南感覺自己不是推開了一扇門,而是推開了地獄的大門。
完了!
芭比Q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