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南從床上坐起,眼底一片青黑,頭髮凌亂。
窗外,天際剛剛浮起一抹死寂的魚肚白,他卻再無半分睡意。
昨夜的畫面,不是回憶,而是一道恥辱的烙印,滾燙地刻在他的神魂深處。
那層薄如蟬翼,卻堅不可摧的玄陰氣罩。
那句輕描淡寫,卻字字誅心的「就連你想做的事,都做不了」。
徹底粉碎了他作為一個男人,所有的尊嚴。
實力。
實力!
他捏緊拳頭,骨節因過度用力而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那種無力感,像一萬隻螞蟻在啃噬他的心臟,催生出一股近乎瘋狂的火焰,要將他的五臟六腑都燒成灰燼。
他知道冷若霜是在用她的方式鞭策自己。
可他,真的被刺痛了。
「實力……」
他低聲呢喃,那雙熬得通紅的眼中,翻湧著前所未有的狠厲。
……
清晨的聖女峰,寒露浸染。
玄鳶與青鸞的身影,早已在柴房外靜靜等候。
「楚南弟弟,你……沒事吧?」
玄鳶看著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清麗的臉蛋上寫滿了擔憂與心疼。
張楚南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沒事,昨晚修煉得有些入神。」
他心中自嘲,何止是入神,簡直是入了魔。
「赤霄秘境,我一人前去即可。」
張楚南的目光掃過二女,語氣不容置疑。
「玄鳶姐,你剛破丹成嬰,根基未穩,留在峰內靜心修煉。」
「青鸞姐,聖女殿下身邊需要你。」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
「替我給殿下傳一句話。」
「我會帶著赤霄焰芝回來。」
「還有……」他一字一頓,咬碎了牙往肚裡咽,「我會儘快提升實力!」
最後四個字,帶著血腥味。
玄鳶眼中的失望一閃而過,更多的卻是理解。
青鸞也鄭重地點了點頭。
「那你萬事小心。」玄鳶遞上一個儲物袋,「這裡面是我備下的一些丹藥和吃食。」
張楚南接過,那份溫熱的觸感讓他心中的暴戾稍稍平復。
他拍了拍玄鳶的肩膀。
「放心,我張楚南,命硬得很。」
說罷,他轉身,背影決絕,頭也不回地踏入了晨霧之中。
……
天魔聖宗,傳送廣場。
空間扭曲過後,眼前豁然開朗。
巨大的廣場之上,人頭攢動,聲浪滔天。
十年一度的赤霄秘境,是整個南域魔道的一場盛宴。
張楚南混跡在人潮中,金丹初期的修為,毫不起眼,如同沙海中的一粒塵埃。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四周,尋找著那兩道約定的身影。
人群的角落,兩道身影如鶴立雞群。
正是帝弒天與虞血薇。
「師弟,你看那邊。」
虞血薇紅唇輕啟,一雙勾魂奪魄的媚眼,鎖定了遠處那個略顯失魂落魄的少年。
帝弒天順著視線望去,眉頭瞬間皺起。
「這小子……怎麼一副被採補過度的模樣?兩眼紅得像兔子,一身的頹氣。」
他心中那股憋悶感又涌了上來。
聖女殿下,當真要我與師姐,拼死去保這麼一個貨色?
虞血薇掩唇輕笑,風情萬種。
「師弟,可別被他的表象騙了。」
「這個小劍奴,不簡單呢。」
她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張楚南,語氣帶著玩味。
「還記得我們初見他時,他是什麼修為嗎?」
帝弒天回憶片刻,冷哼一聲:「築基初期,氣息虛浮,不堪一擊。」
「那現在呢?」虞血薇反問。
帝弒天神識一掃,張楚南身上的氣息,確實是金丹初期。
他眼中閃過訝異,但很快被更深的不屑所取代。
「金丹初期又如何?」
「靠丹藥堆砌的境界罷了。真正的強者,從不屑於隱藏。只有弱者,才需要藏拙。」
虞血薇並未反駁。
她太了解自己的道侶了,這是一個將力量奉為人生信條的純粹武痴。
她只是柔聲說道:「師弟,你可知道,宗門卷宗里記載,一個月前,他還只是個鍊氣期的雜役。」
「一月入金丹,這等天賦,你我可曾見過?」
轟!
帝弒天聞言,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那張冷峻如萬年玄冰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名為「震驚」的神色。
一個月,從鍊氣到金丹?
這是什麼怪物?!
便是傳說中那些上古神魔轉世,也絕無可能做到!
這個看似廢物的劍奴,身上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他再次望向張楚南,那道在人群中穿行的身影,在他的瞳孔中,瞬間變得高深莫測起來。
張楚南也在此刻感應到了他們的注視。
他對著二人遙遙點頭,正要走過去。
就在這時。
一道尖銳刺耳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從側面炸響。
「哎喲,這不是聖女殿下身邊最得寵的廢物劍奴嗎?」
「怎麼,你這種貨色,也配進赤霄秘境?」
張楚南腳步一頓,循聲望去。
錦衣華服,面容倨傲,身後跟著一群搖旗吶喊的狗腿子。
正是曾經起過衝突的老熟人,孫浩。
張楚南的瞳孔微微一縮。
孫浩的修為,已至金丹圓滿,比上次見面強了不止一籌。
他身後那兩名氣息沉凝的劍修,更是化神初期的強者。
張楚南皺了皺眉,懶得搭理。
現在的他,滿腦子都是實力二字,對這種跳樑小丑,提不起半分興趣。
他選擇繞開。
然而,孫浩的身影一閃,再次擋在了他的面前。
「怎麼,做了縮頭烏龜,連話都不敢說了?」
孫浩見他不理會自己,曾經被當眾掌摑的屈辱湧上心頭,讓他面容扭曲,言語越發惡毒。
「廢物就是廢物!哪怕走了狗屎運,讓你爬到了金丹初期,也改變不了你實力不足的垃圾本質!」
「垃圾!」
「實力不足」四個字,如同一根淬了劇毒的鋼針,狠狠扎進了張楚南最敏感的神經。
昨夜的屈辱,與此刻的嘲諷,轟然重疊。
他停下了腳步。
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遠處,帝弒天眼中寒芒一閃:「師姐,要不要……」
虞血薇卻拉住了他。
她那雙美眸死死盯著張楚南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師弟,別急。」
「看看他怎麼應對。」
「我總覺得,有好戲要上演了。」
廣場之上,張楚南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布滿血絲的眸子,此刻竟看不到一絲怒火,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深不見底。
他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音不大,卻蓋過了全場的喧囂,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
「活著,不好嗎?」
「為什麼,非要來尋死呢?」
話音未落。
他猛地抬手。
嗡——!
一道幽藍色的劍光,帶著能凍結神魂的徹骨寒意,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天階下品:幽冥蝕骨劍】!
劍身鬼火流轉,劍氣森然。
劍尖,遙遙指向滿臉錯愕的孫浩。
「孫浩,是吧?」
「垃圾,是吧?」
張楚南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眼中的殺意,再不遮掩。
「來。」
「讓你爺爺我,見識一下你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