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不該問我,你應該……問你的心。」
演武場內,靜得連風聲都消失了。
洛綰綰紅唇微張,那雙勾魂奪魄的媚眼裡,滿是震驚與茫然。
她自詡閱歷豐富,可今天,引以為傲的見識,在這個「劍奴」面前,顯得如此淺薄可笑。
她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冷若霜站在一旁,冰鳳般的眸子裡波瀾微動。
她看著張楚南那張淡然的臉,那個平日裡滿腦子廢料的混蛋,此刻竟真有幾分宗師氣度。
【難道……他說的那些,不是胡說八道?】
這個念頭剛一冒頭,就被她自己掐滅。
不可能。
可蘇夜舞的反應,卻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蘇夜舞怔在原地,雙目失神,口中反覆念叨著——「問我的心……我的劍心……」
懷中的靈犀劍,嗡鳴聲愈發高亢,劍身劇烈顫動,仿佛有什麼東西即將破繭而出!
「錚——!」
一聲清越至極的劍鳴,響徹雲霄!
蘇夜舞猛地睜開雙眼。
瞳孔中,億萬道劍影生滅,最終歸於一點,化作洞徹本源的銳利。
她動了。
拔劍,凌空一斬!
演武場結界無聲無息劃開一道細微縫隙,劍意純粹堅定。
「我之心,以劍問道!斬虛妄、破迷障!」
蘇夜舞收劍入鞘,氣質大變。
依舊清冷,卻多了一份堅不可摧的篤定。
「我之劍心,名為——真理!」
張楚南站在一旁,表面平靜,內心早已炸了鍋。
【我的天姥姥!真讓她給悟了?我隨口瞎編的幾句話,威力堪比醍醐灌頂?這到底是她天賦太變態,還是我忽悠人的本事已經臻至化境了?】
蘇夜舞來到他面前,鄭重一拜,姿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虔誠。
「師兄,感謝指點。夜舞對師兄所言的『劍人合一』,已有領悟。」
「哪裡哪裡,都是蘇師妹天賦超然,一點就透。」
張楚南連連擺手,一臉謙虛。
內心卻在瘋狂吐槽:【這妹子可真夠現實的!求教時軟軟糯糯喊『哥哥』,現在悟了,就改口叫『師兄』?過河拆橋啊!】
然而,蘇夜舞語出驚人。
她抬起眼眸,一臉認真地請教:「師兄,你所說的『納劍於體,融劍於魂』,夜舞感覺太過深奧。方才頓悟之時,有了一絲模糊的感應……」
「師兄,我是不是……只要把靈犀吃掉,就算完成了『納劍於體』?可是,『融劍於魂』,夜舞還是沒有半點頭緒,可否請師兄再為我講解一番?」
演武場一片死寂。
吃……吃掉?!
張楚南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
【臥槽!大妹子!你這想法也太...!那可是聖劍啊!不是烤乳豬!你要是真把它給啃了,合歡宗那群老怪物不得從棺材裡爬出來,追殺我到天涯海角,送我免費入輪迴啊!】
他頭皮發麻,冷汗瞬間下來了,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咳!蘇師妹!劍道一途,循序漸進,萬萬不可操之過急!你這剛剛突破,又逢頓悟,當務之急是閉關穩固,對,穩固最重要!」
「對對對!」一旁的洛綰綰也嚇得花容失色,一個箭步衝上來抓住蘇夜舞,「師妹!有想法是好事,但你現在首要任務是穩固修為!別什麼問題都問別人!你要走出自己的道!」
說完,她狠狠剜了張楚南一眼:【混蛋!都怪你!看你惹出的好事!】
冷若霜也看不下去了。
她怕再讓這混蛋忽悠兩句,蘇夜舞真當場表演生吞聖劍,那麻煩就大了。
「綰綰,有要事商議,移步大殿吧。」
……
幽影宮主殿。
張楚南縮在角落裡,努力降低存在感,離那個還在發呆的蘇夜舞遠遠的。
他現在是真的怕了這位劍痴妹子。
青鸞奉上香茗。
洛綰綰放下茶杯,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姐姐,從中州傳回一個消息。」
她看著冷若霜,沉聲道:「卜天道宗一位太上長老坐化前,以神魂為代價,強行窺探了一角天機,留下了一句讖言。」
「大世到來,百年之約,聖地滅。」
「以身補缺,仙路再現!」
轟!
這十六個字,如重錘砸下。
冷若霜猛地從主位站起,冰山俏臉上寫滿了駭然。
張楚南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百年之約?正魔大戰!】
【聖地滅?哪家聖地要完?】
【以身補缺……】
他看向冷若霜,目光複雜至極。
這四個字,指的不就是她那以身補道的悲慘宿命嗎?!
【仙路再現!難道說……天道修復後,斷絕了數十萬年的飛升之路,會重新打開?!】
張楚南的心沉到了谷底。
如果飛升之路重開,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阻止冷若霜以身補道,不再是簡單與玄滄大陸宗門為敵。
他將要面對的,是整個玄滄大陸所有頂尖強者的瘋狂!
為了成仙,所有人絕對會不惜一切代價,將冷若霜推向那天道裂縫!
洛綰綰繼續說道:「我們的人察覺到,這句讖言似乎還有後半句,但無論如何都探知不到。」
「一月之後,合歡宗將舉辦南域大會,商討應對之策。」
她看向冷若霜,眼底帶著一絲期盼:「綰綰更希望,姐姐能來合歡宗。我那霜綰院,可是一直給姐姐留著的。」
冷若霜深吸一口氣,壓下震動,恢復清冷。
「好,一月之約,我會去的。」
見冷若霜心事重重,洛綰綰也不再逗留。
起身告辭時,洛綰綰的目光掃過角落裡的張楚南,一道細若蚊蠅的聲音,精準傳入他耳中。
「哼,本宮的便宜,可不是那麼好占的。張楚南,本宮很期待與你的下一次見面哦……」
張楚南眼觀鼻,鼻觀心,仿佛沒聽見。
內心卻在瘋狂嘀咕:【唉,這下是徹底被這妖女惦記上了。不過沒關係,下次見面,小爺我直接發動《神形百變》,換個馬甲再來調戲你,看你上哪兒找我去!】
洛綰綰帶著蘇夜舞離去。
冷若霜揮揮手,遣退眾人。
偌大的天魔殿,轉瞬間只剩下她一人。
她靜靜坐在主位,朝陽的餘光透過殿門,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
那背影,不再是平日裡那個霸道、清冷的幽影宮主。
只剩下無盡的落寞,與無法言說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