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過，血腥味淡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要命的芬芳。
張楚南的意識，從一片混沌中悠悠轉醒。
很軟。
後腦勺枕著的地方，彈性驚人，觸感絕佳。
很香。
一股幽蘭混合著胭脂的獨特體香，蠻橫地鑽進鼻腔，像小鉤子一樣，撓得他神魂都有些飄。
他悄悄掀開一條眼縫。
入眼的，是月光下完美無瑕的下頜線，再往上，是挺翹的瓊鼻和蝶翼般輕顫的睫毛。
洛綰綰？
她正微微出神地望著遠方屍骸遍野的山谷，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三分媚笑、七分算計的臉蛋，此刻在清冷月光下，竟透著一種驚心動魄的靜謐。
【我靠……這妖女……不作妖的時候，居然這麼頂？】
張楚南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下一秒，求生欲瞬間占領高地。
【頂個屁！這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妖精！再美也得有小命享受才行！】
他立刻閉上眼，呼吸放緩，完美進入裝死模式。
【不過話說回來，能枕在合歡宗聖女的大腿上，小爺我怕是玄滄大陸古往今來第一人吧？這麼一想……這波血賺啊！】
就在張楚南內心瘋狂給自己點讚時，一道軟糯又帶著戲謔的聲音，在他頭頂幽幽響起。
「醒了就別裝了，口水都快流我腿上了。」
張楚南渾身一僵，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彈坐起來。
他尷尬地抹了抹嘴角，還好，是乾的。
「誰……誰裝了！小爺我剛醒！還有，你這是誹謗，我可是正義之光！」他梗著脖子嘴硬，眼神卻飄忽不定，根本不敢和洛綰綰對視。
洛綰綰收回修長的大腿，慢條斯理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雙勾魂奪魄的桃花眼裡，竟沒了往日的魅惑與算計，反而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欣賞。
「正義之光？就你？」她輕聲開口，「不過張楚南，先前，是本宮小瞧你了。」
這一刻的她，語氣竟有幾分認真。
張楚南愣了一下。
【喲？這妖女轉性了？居然會誇人了？】
他心裡剛有點小得意，嘴巴已經先於大腦，咧開一個欠揍的笑容：「那必須的！小爺我……」
話到一半，他眼珠子一轉，笑容變得愈發燦爛。
「既然洛聖女都這麼說了，那咱們之前約好的……溫酒，跳舞，是不是該兌現了？」
山巔上的風，瞬間停了。
洛綰綰臉上的那點認真，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先是怔了怔，隨即，那雙桃花眼危險地眯了起來，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甜膩又致命的弧度。
「可以呀。」
她邁開長腿，走到張楚南面前，俯下身，吐氣如蘭。
「不過，光我一個人跳多沒意思。」
她的指尖，輕輕划過張楚南的胸膛，帶起一陣戰慄。
「要不……本宮把姐姐也叫過來？我們倆，一起跳給你看，好不好呀？」
張楚南臉上的笑容，當場凝固。
把冷若霜叫來？
【妖女你這不是給小爺跳舞，這是想直接把我送走啊！】
光是想想冷若霜知曉的後果，張楚南就覺得褲襠一涼。
「你……你言而無信！」他氣得直哆嗦，「你可是堂堂聖女！」
「噗嗤。」
洛綰綰直接笑出了聲，花枝亂顫。
她直起身，雙手環抱，好笑地看著他：「你不是一直叫我『妖女』嗎？」
「你跟一個妖女，講信用？」
張楚-南：「……」
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草！好一個邏輯閉環！這妖女的歪理簡直無懈可擊！】
看著他吃癟的表情，洛綰綰心情大好。
她踱步到他身邊，彎下腰，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你都昏迷一個時辰了，再不回去，你的那位女帝陛下，怕是都要親自帶兵來尋你了。」
她頓了頓，湊得更近了些，溫熱的氣息幾乎噴在他的耳廓上。
「還是說……小郎君是捨不得本宮的懷抱呀？」
張楚南感覺自己的耳朵「嗡」的一聲，差點炸了。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妖女你給小爺等著！早晚有一天，讓你哭著喊爸爸！】
他心裡瘋狂咆哮，臉上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拉開八丈遠的安全距離。
「洛聖女說笑了！後會有期！」
話音未落，他直接催動《咫尺天涯》，身形瞬間模糊，光速跑路。
洛綰綰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怔了片刻，隨即發出一聲輕哼。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剛剛被張楚南枕過的大腿，又抬手，摸了摸自己莫名有些發燙的臉頰。
「想讓本宮……跳舞？」
她輕聲呢喃，嘴角卻控制不住地，揚起一抹從來不曾有過的笑意。
腦海中，那個渾身浴血，劍指蒼穹，狂傲宣告「正義審判」的身影，與剛才那個被自己一句話就嚇得落荒而逃的慫包身影，詭異地重疊在了一起。
【姐姐……】
【或許，寄情於他……也並非一件那麼難以忍受的事。】
……
與此同時。
中軍帥帳內，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蕭雲曦一身戎裝，站在巨大的沙盤前，面沉如水，一言不發。
帳內，吳燼淵、凌寒冰和一眾將領皆在，卻無一人敢開口。
就在這時，帳簾微動，沈夜微如鬼魅般出現。
看到沈夜微獨自回來，蕭雲曦背在身後的手，指節微微收緊。
沈夜微快步走到蕭雲曦身側，單膝跪地。
「陛下。」
「說。」蕭雲曦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顫抖。
沈夜微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用最平穩的語調，匯報那場堪稱神跡的戰鬥。
「帝君他，以一人之力，破三萬叛軍結成的天階戰陣。」
話音剛落，之前與張楚南立下軍令狀的參將趙崇武，雙腿一軟，面無人色地喃喃道：「不……不可能……」
沈夜微看都沒看他一眼，繼續道：
「帝君親斬叛將柳玄策。」
「最後，更是硬撼柳玄策以神魂獻祭、實力半步踏入合體期的血傀，將其……一擊滅殺！」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整個帥帳內，下巴掉了一地。
所有將領，包括一向冷麵的凌寒冰在內，全都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
一人，破三萬大軍！斬煉虛後期！滅半步合體？！
這他媽是人能幹出來的事？這分明是神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匯聚到了女帝蕭雲曦的身上。
然而，蕭雲曦依舊靜靜地站著，臉上的擔憂之色早已消失。
沈夜微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靈力傳音，將最後一句話，精準地送入蕭雲曦的耳中。
「陛下，帝君力竭昏迷……被合歡宗聖女，帶走了。」
蕭雲曦背後的手猛地攥緊，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隨即，又緩緩鬆開。
【洛綰綰嗎……哼，本帝，可不會輸給你！】
終於，蕭雲曦抬起了頭。
那雙鳳眸里，沒有了絲毫擔憂，只有身為帝王的絕對冷靜與威嚴。
「傳令。」
她清冷的聲音，敲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全軍拔營！」
「目標，虎崖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