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剛蒙蒙亮。
整座劍城卻早已被一股肅殺之氣籠罩,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護城大陣的光幕徹底封死了天空,四方城門緊閉,一隊隊殺氣騰騰的城衛軍封鎖了所有街道,盤查著每一個陌生人。
據說,半夜被氣暈的城主谷少游醒來後,當場就瘋了。他第一時間把還在溫柔鄉里的小舅子孫聚寶拎回了城主府,要不是他姐姐挺著大肚子以死相逼,孫聚寶的小命當場就得交代。
隨後,谷少游便下達了封城令,許進不許出,全城搜索,誓要把那囂張的「兄弟劫盜團」掘地三尺!
一時間,劍城內人心惶惶。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張楚南,此刻正悠哉地在若幽客棧的床上伸了個懶腰,神清氣爽。
他推門而出,準備去找緋狸和霜岑,商量今天去劍宗「報名」的大事。
誰知剛踏入後院,他的腳步就停住了,眼神微微一凝。
庭院的石桌旁,不知何時坐了一位青裙女子。
她身段窈窕,烏髮如瀑,只是一個靜靜品茶的側影,輪廓便美得如同冰雪雕琢。眉眼間自帶一股鋒銳的冷意,明明是傾國傾城的容顏,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
這氣息……是霜岑前輩?
張楚南愣了半秒,臉上立刻堆滿了比太陽還燦爛的笑容,屁顛屁顛地湊了上去。
「我的天!這位仙子姐姐是哪位下凡的九天玄女?這顏值,這氣質,簡直是絕絕子!看得小弟我道心差點當場崩了!」
「姐姐,敢問你家還缺掃地的嗎?不要工錢,能天天看您一眼就行的那種!」
一連串的彩虹屁張口就來,騷話連篇,真誠得仿佛發自肺腑。
這冷艷女子,正是磕了【溯光還顏丹】後顏值重回巔峰的霜岑。她端著茶杯的手輕輕一顫,眼皮抬了抬,清冷的眸子裡藏不住那絲笑意,連嘴角都忍不住微微翹起。
「油嘴滑舌。」
嘴上這麼說,但那眼神里的愉悅,是個人都看得出來。
「嘿嘿,小南我這人,主打一個真誠!」張楚南拍著胸脯保證。
端著早餐走出來的緋狸,看到這一幕,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這傢伙……別的本事不說,就這張嘴,簡直是開過光的。死的能說成活的,老的能哄成少的,難怪小姐、洛聖女她們都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咳,南弟,醒了啊。」緋狸走上前,強行打斷了他的施法。
「阿狸姐!」張楚南回頭一笑,「正找你們呢,我今天就去登劍梯,先混進劍宗再說。」
緋狸一愣,滿臉不解:「你不是不差錢嗎?直接給一個億進去,簡單直接,幹嘛非要去費那勁兒?」
張楚南聞言,頓時一臉正氣,痛心疾首。
「阿狸姐,你這話格局就小了!」
「能白嫖的事,為什麼還要花錢?那不是妥妥的大傻子嘛!再說了,這錢可是我家大小....咳,給我的零花錢,每一塊靈石都包含著無盡的愛,給劍宗那群窮逼,他們也配!」
他越說越來勁,理直氣壯道:「我是去接我家劍靈姐姐回家,憑什麼給他們入場費?我沒找他們要這百年來,劍靈姐姐指點他們宗門弟子的『輔導費』,已經算我心善了!」
【差點忘了,大小姐那砸了堪比九品宗門底蘊的『門票』還在劍宗手裡。這事沒完,等帶走劍靈姐姐,必須去玉清劍宗的寶庫走一趟,連本帶利給我吐出來!】
他這番強盜邏輯,直接把緋狸和霜岑給干沉默了。
人家的鎮宗劍靈,什麼時候成你家的了?還要收輔導費?
這臉皮,怕是聖品神劍都捅不穿!
緋狸深吸一口氣,壓下吐槽的欲望,表情凝重道:「南弟,先不說這個。昨夜城主府被盜,府庫被洗劫一空,連鎮壓大陣的聖劍『斬妖』都沒了。」
「現在全城戒嚴,劍宗肯定會派強者下來。聖品神劍可不是小事,在這個節骨眼上,明擺著是有人在搞事。」
她看著張楚南,滿眼擔憂:「要不,還是花錢進去吧,別節外生枝了。」
張楚南看著她憂心忡忡的樣子,心裡直樂。
【我的好阿狸姐,你可真是想多了。什麼幕後黑手,什麼驚天陰謀……純粹是南弟我,昨晚順手收了點精神損失費罷了。】
他臉上卻不動聲色,笑著擺了擺手:「阿狸姐,安啦。我就去報個名,能有啥麻煩?再說了,城主府失竊,那是『兄弟劫盜團』乾的,和我張蛋有什麼關係?」
「行了,你們就安心在客棧等我凱旋的好消息吧!」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直接消失在原地。
緋狸看著他消失的地方,怔怔出神。幾秒後,她身體猛地一僵,一個荒唐至極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昨晚那賊人,易容改裝,隱藏修為。
張楚南第一次來,也是易容改裝,隱藏修為。
再加上他剛才那副風輕雲淡、毫不在意的態度……
【不……不會吧?!真是他幹的?!】
……
另一邊。
玉清劍宗,山門外。
巨大的廣場上人山人海,那叫一個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張楚南直接看傻了。
只見廣場兩側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小攤,吆喝聲此起彼伏,簡直比凡間的廟會還熱鬧。
「賣丹藥嘞!祖傳回氣丹,一顆提神醒腦,兩顆永不疲勞!」
「看一看瞧一瞧啊,剛從妖獸森林挖出來的千年鐵木,打造飛劍,鋒利又持久!」
「這位道友,我看你印堂發黑,這本《獨孤一劍》的殘篇和你有緣,十塊下品靈石,交個朋友!」
張楚南站在人群里,看著這極具煙火氣的一幕,世界觀受到了億點點衝擊。
【我了個豆!這畫風不對啊!堂堂東域第一劍宗,正道魁首,山門口搞得跟菜市場一樣?主打一個反差萌是吧?小爺我真是長見識了。】
他掃了一圈,發現賣的都是些低階貨色,瞬間沒了興趣。
就在這時,人群中猛地爆發出一陣驚呼。
「臥槽!快看劍梯!有人上五百階了!」
「嘶!五百階!那可是內門弟子的門檻啊!哪路神仙這麼猛?」
「是散修李大膽!沒想到他藏得這麼深,這是要一步登天了啊!」
議論聲中,無數道羨慕嫉妒的目光,齊刷刷地射向那座直通半山腰的劍梯。
張楚南也抬眼望去。
只見那座由無數柄靈劍構成的階梯上,一個灰衣青年正單手拄劍,半跪在第五百級台階上,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顯然已經油盡燈枯。
張楚南眉頭微皺,他發現,青年身後是密密麻麻的劍階,可身前卻空空如也。
他雙眼微凝,《破妄神瞳》開啟。
眼前的景象瞬間變了。那看似普通的劍梯,竟是一座複雜到極點的帝品大陣!
每個踏上劍梯的人,都會被陣法籠罩。只有對劍道有所感悟,才能引動陣法,在前方凝聚出新的劍階。
天賦越強,悟性越高,能登上的高度也就越高。
【有意思,用這種法子收徒,確實能保證個個都是劍道天才,難怪底蘊堪比聖地。】
張楚南暗自點頭,但隨即又想到了什麼。
【可惜,這玩意兒只能測天賦,測不出人心。】
不知為何,他的腦海里,突然閃過蘇清禾那張被逼黑化的臉,想到了那個被一群白眼狼師弟當成擋箭牌的女人。
【靠,晦氣,怎麼突然想到她了。】
他正準備收回目光,喧鬧的人群卻突然安靜下來,並如潮水般向兩側退開,主動讓出一條道。
張楚南下意識地望去。
只見一個身姿高挑、面若寒霜的絕美女子,正一步步朝著劍梯走來。
她一出現,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凍結了。
看清來人的瞬間,張楚南臉上的騷包笑容瞬間僵住,心裡咯噔一下,涼了半截。
來人,正是蘇清禾。
【尼瑪!真是怕什麼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