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畔,蘇清禾的目光像兩把淬冰的劍,死死釘在張楚南身上。
「為什麼,不聽話?」
嗡——
一股黑氣開始瀰漫開來,周身殺意沸騰。那雙清眸正逐漸被猩紅血色取代,極致的背叛感與被欺騙的恨意,在胸腔轟然炸開!
前一秒還靜謐如畫的月湖,後一秒便殺氣凜然,空氣凝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涼亭內,楊無敵和玉霄同時一愣。
這蘇丫頭,怎麼說黑化就黑化,一點徵兆都沒有?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快成了閃電!
張楚南的反應速度,超越了所有人的想像。他臉上的玩世不恭瞬間褪去,換上的是無盡的驚恐與委屈,兩眼汪汪,水汽瞬間氤氳。
他一個餓虎撲食,精準無比地扎進了那具散發著冰冷殺意的懷抱中。
「哇——!」
石破天驚的哭嚎,帶著無盡的委屈,響徹整個月湖。
「仙女姐姐!你終於來了!蛋蛋好害怕,蛋蛋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正準備清理門戶的蘇清禾,被這記突如其來的投懷送抱,撞得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沖天的殺意,竟硬生生被這一撲給撞得停滯了半秒。
她下意識低頭,看著懷裡哭得撕心裂肺的男人,血紅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茫然。
「……什麼意思?」
聲音,不自覺地軟了三分。
得到回應,張楚南哭得更凶了。
他猛地從蘇清禾懷裡抬起頭,伸出顫抖的手指,憤然指向涼亭里一臉錯愕的楊無敵。
「仙女姐姐!蛋蛋本來在房間裡睡覺睡得好好的,可是這個老登,他……他非要我拜他為師!」
「蛋蛋生是仙女姐姐的人,死是仙女姐姐的鬼,怎麼可能答應!可他……他就惱羞成怒,直接把蛋蛋綁到這裡,還說不答應,就把蛋蛋困一輩子!」
說著,他猛地亮出自己那張鼻青臉腫、色彩斑斕的臉,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委屈得像個被搶走所有棒棒糖的三歲孩子。
「仙女姐姐你看,他還對我動手動腳……嗚嗚嗚……」
「仙女姐姐,蛋蛋真不是故意跑出來的……還有……老登已經替你揍過蛋蛋了,你……你可以不要再打蛋蛋了嗎?」
這番騷操作,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精準地劈在了在場每個人的天靈蓋上。
涼亭內,楊無敵的臉,一寸寸變黑。
【媽的!本座現在……就想一劍劈了這混球玩意兒!】
他堂堂渡劫大能,玉清劍宗之主,活了上千年,頭一次被人指著鼻子潑這種髒水!
一旁的玉霄,嘴角正不受控制地瘋狂抽搐。
【這孩子……真是個曠世奇才啊……】
而蘇清禾身旁的冷疏月,琉璃般的眸子瞪得溜圓,小嘴微張。
看看氣到道心不穩的師父,又看看哭得肝腸寸斷的張楚南,最後看看抱著張楚南、殺氣正飛速消退的蘇清禾。
【此情此景,邏輯不通,劍理不明……我的無垢之心...為啥會覺得張蛋的話沒有騙人呢?】
蘇清禾低頭,看著張楚南那張悽慘的臉,神識一掃,他體內自己親手布下的修為禁制,完好無損。
心中的殺意、怒火、背叛感,頃刻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心疼與自責。
【原來……他沒有背叛我。】
【他是被宗主強行擄來的,為了守住對我的忠誠,還被……被打成這樣。】
她伸出手,指尖帶著一絲顫抖,輕輕撫過張楚南臉上的淤青,聲音溫柔:「蛋蛋不哭,姐姐……沒有生氣,也不會揍你。」
安撫完懷裡的人,她緩緩抬頭,再次看向楊無敵。
那雙剛褪去血色的眸子,瞬間又變得冰冷刺骨,充滿了護食的野獸般的敵意。
「宗主,張蛋是我的。」
「任何人,都不能從我身邊搶走他。」
那副「你敢動他我就跟你拼命」的決絕表情,讓楊無敵剛壓下去的火氣「噌」地一下又頂了上來。
他長嘆一口氣,只覺心力交瘁。
【好好的一個絕世劍道天驕,怎麼就一門心思撲在這麼個混球玩意兒身上了?!】
「蘇丫頭,」楊無敵揉著發痛的眉心,做著最後的掙扎,「本座如果說,是這混球玩意兒主動來找本座的,你信嗎?」
蘇清禾還沒說話,她懷裡的張楚南立刻搶答,聲音里充滿了被污衊的憤怒:「老登你不要臉!明明是你綁了我,現在還倒打一耙!」
他梗著脖子,一臉不服:「我一個修為被仙女姐姐封禁的弱雞,靈力都用不了,怎麼可能穿過重重禁制,來你這後山禁地?你當我是神仙嗎?!」
「你是弱雞?!」楊無敵怒眉一瞪,下意識就要揭穿,「那你這化神……」
話到嘴邊,他猛地噎住。
神念掃過,張楚南體內那化神期的修為波動,不知何時又沒了,此刻就是個被蘇清禾劍氣封禁的「凡人」。
蘇清禾狐疑地再次探查,確認禁制完好無損。
她徹底信了。
下一刻,她將張楚南小心翼翼地拉到身後護住,抬眼看向楊無敵,那眼神仿佛在說:宗主,你繼續編,我看你還能編出什麼花來。
「噗——」
楊無敵只覺喉頭一甜,一口老血差點當場噴出來。
「好了好了。」
玉霄見狀,趕緊飄到他身邊,隨即轉身,對著岸邊的蘇清禾溫婉一笑:「清禾,今天是無敵不對。他也是見蛋蛋天賦絕佳,一時愛才心切,才擅自帶他過來。」
楊無敵一臉疑惑地看著自家劍靈。
【霄兒,你幹嘛讓我背這黑鍋?】
玉霄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你一大把年紀了,還要跟一群孩子爭個輸贏?】
楊無敵更鬱悶了。
【霄兒你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你呀,就算再爭,你覺得你說得過蛋蛋那張嘴?沒看見蘇丫頭現在一個字都不信你?誰叫你前腳剛被拒,後腳蛋蛋就鼻青臉腫出現在你這兒?你揍他可是鐵證如山!】
玉霄的靈魂傳音,字字誅心。
楊無敵徹底無語了。
有理說不清,跳進黃河也洗不清,這種憋屈,千年來頭一遭!
這時,玉霄已來到岸邊,主動拉起蘇清禾的手,滿眼歉意:「好了,清禾,我代無敵,向你道歉。」
蘇清禾頓時有些不知所措,面對這位溫柔如水的劍靈,她實在生不起一絲怒意。
「我……我……」
就在她語塞之際,張楚南從她身後探出個腦袋。
「哇,仙女姐姐,這位姨姨好漂亮啊!而且和你好像,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母女呢!」
他幾步跑到玉霄面前,仰起那張人畜無害的臉,用最純真的語氣說道:「姨姨,你可以當仙女姐姐的媽媽嗎?」
說完,他還對著玉霄俏皮地眨了眨眼。
玉霄何等聰慧,瞬間明白了這小傢伙的意思。
她向前一步,再次拉起蘇清禾冰涼的手,眼中滿是真誠的憐惜:「清禾,這些年,苦了你了。若你願意,以後,就叫我一聲霄姨吧。」
蘇清禾的劍心,能感受到玉霄話語中的真誠與善意。可常年的孤獨,讓她一時間難以接受。
見她猶豫,張楚南立刻在旁邊敲邊鼓:「仙女姐姐,你難道要拒絕一個真心對你好的人嗎?你忍心讓姨姨傷心嗎?那……那蛋蛋對仙女姐姐的好,姐姐以後是不是也要拒絕?」
這誅心三連問,讓蘇清禾嬌軀狠狠一震。
她看著玉霄那雙溫柔似水的眼眸,最終還是低下了頭,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輕輕喊了一聲:「……霄姨。」
「哎!」玉霄喜笑顏開,一把將蘇清禾擁入懷中,「好孩子,以後受了委屈,不要再一個人硬扛,有事,就來找霄姨。」
「嗯。」蘇清禾靠在溫暖的懷抱里,鼻尖一酸,輕輕應了一聲。
張楚南見狀,立刻趁熱打鐵。
「霄姨,你是老登的劍靈,身份尊貴,可仙女姐姐真受了委屈,你出頭也不太合適。不如……不如讓老登收仙女姐姐當女兒吧!這樣一來,老登保護女兒,天經地義了!」
此言一出,楊無敵和玉霄瞬間反應過來!
蘇清禾不願拜師,就沒辦法名正言順地給她海量資源。
可如果……她有了「宗主義女」這個身份,那一切就都不同了!
師出有名!給再多好處,也沒人敢有半句閒話!
「哈哈哈哈——!」
想通此節,楊無敵一掃心中鬱悶,放聲大笑。
他身形一閃來到岸邊,看著還有些懵懂的蘇清禾,滿眼欣賞與喜愛。
「好!好主意!蘇丫頭,從今往後,你就是我楊無敵的女兒了!明日本座便昭告全宗,讓那群老傢伙好好羨慕一下,本座不僅劍道無敵,還有兩個天資絕世的女兒!哈哈,人生無憾,當浮一大白!」
他豪氣干雲地一揮手:「霄兒,今兒多弄幾個下酒菜,本座要好好慶祝一番!」
冷疏月也來到蘇清禾身邊,清冷的臉上露出一抹淺笑,輕輕喊道:「姐姐。」
她心中是真的開心。師父心愿得償,自己也多了個能隨時切磋的姐妹,妙啊。
唯有蘇清禾,還站在原地,一臉懵逼。
短短几分鐘,自己怎麼就……莫名其妙成了宗主的女兒了?
她下意識地看向那個一臉純真笑容的始作俑者,心中忽然升起一種「自己好像被賣了,還在幫著數錢」的詭異感覺。
察覺到她的目光,張楚南對著她憨厚一笑,心中卻在瘋狂吐槽。
【少女呀,如今你可是楊老六的義女了,地位堪比聖女,這潑天的富貴,就當是我讓你黑化的補償了。】
【唉,我真不愧是正道之光,明明是狗系統造的孽,我卻一力承擔,以德報怨。】
【狗系統啊狗系統,看在我這麼為你著想的份上,下次作死任務,能不能簡單點,獎勵豐厚點呀?求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