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起魚肚白，金色的光輝灑滿雲海。
南姝號的甲板上，洛綰綰滿臉寫著得意，懷裡還抱著依舊虛弱的張楚南。看見慕容硯姝第一時間就將張楚南像扔一個布娃娃似的，隨手拋向她懷裡。
「硯姝接著，這隻軟腳蝦。」
隨後身形一閃，來到冷若霜身邊，親昵地挽住她的手臂，下巴微揚，炫耀道，「姐姐，綰綰突破了哦，半步大乘啦！而且，我還找到了修煉的捷徑，以後再也不用苦哈哈地閉關了，可以天天陪姐姐看日出日落了。」
冷若霜聽了她的話的嘴角，忍不住的抽搐了一下。
她當然早就看出了洛綰綰的突破，至於這「捷徑」是什麼，用腳指頭想都知道。
問題是，不久前為了激勵這妖女，她的確許諾過，只要她突破一次，自己就陪她看一次日出日落。
現在，這妖女採用這種捷徑，偏偏這也是人家修煉的大道，自己這算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想到這裡，一股無名火起，她清冷的鳳眸一轉，刀子般射向被慕容硯姝抱在懷裡、正一臉享受的張楚南。
【混蛋，都是你的錯！】
張楚南正感受著大小姐懷抱的柔軟與芬芳，被這道冰冷的目光瞪得一個激靈，滿臉無辜地回望過去。
【小爺我幹啥了？又沒犯錯啊……哦，懂了，殿下這是吃醋了。】
眼看洛綰綰整個人都快掛在自己身上，冷若霜急忙岔開話題，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清冷：「混蛋，本宮有件事交給你去辦。」
張楚南立刻在慕容硯姝懷裡調整了個姿勢，急忙表忠心：「殿下請講，小的萬死不辭！」
「等劍宗秘境事了，你想辦法進入浩然書院。」
「浩然書院？」
此言一出，洛綰綰、慕容硯姝、蘇清禾三女同時看了過來。那可是東域八大聖地之一，天下儒修心中的至高殿堂。
冷若霜的目光落在張楚南身上，緩緩說道：「浩然書院的聖賢塔頂，有一塊無字石碑，據幽影宮古籍記載，那是曾經天魔族留下的東西。你試著去窺探一二，本宮懷疑，那石碑也許與當初天魔皇室的集體消失有關。」
天魔族？
慕容硯姝和蘇清禾眼中滿是疑惑，而洛綰綰則神情微變，她出身南域魔道聖地，對曾經統治大陸數十萬年的這個族群，自然有所耳聞。
「姐姐，」洛綰綰擔憂道，「壞蛋雖身具浩然正氣，可浩然書院畢竟是儒家聖地，最講究正邪不兩立，萬一……」
「無妨，」冷若霜打斷了她，「若只憑浩然正氣，本宮自然不會讓他冒險。可如今，這混蛋身負儒家至高傳承——文心。只要他不存心作死，別說入聖賢塔，就是進他們的先賢殿，也是輕而易舉。」
文心！
眾女再度沉默，看向張楚南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怪物。但擔憂並未減少，一旦張楚南的天魔聖宗神子身份暴露，在儒家大本營，後果不堪設想。
張楚南眼珠一轉，嘿嘿一笑，看向冷若霜：「殿下，你真正感興趣的，應該不止是天魔族的消失之謎吧？」
冷若霜讚許地點點頭：「本宮猜測，那無字石碑，是天魔族大能隕落後留下的一方無主小世界的門戶。尋常人想進入，必須身懷天魔血脈。但對你而言，卻不成問題。」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一個無主的秘境，裡面的所有天材地寶……都將是你的。」
話音剛落，張楚南的眼睛「噌」地一下，爆發出兩道能閃瞎人眼的金光。
「殿下，別說了！」他一臉狂熱，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浩然書院，小的去定了！那無字石碑，必須是我的！誰來都不好使！額的！裡面的東西，都是額的！」
洛綰綰第一個沒繃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指著他道：「姐妹們你們看他，一聽到有寶貝，就差搖尾巴了！」
蘇清禾也是忍俊不禁地別過頭去，嘴角卻壓不住地向上翹。慕容硯姝如有所思，隨後眼中爆發精光，【蠢蛋，硯姝找到自己的定位了，修煉不行，但我可以賺錢。】
張楚南的財迷模樣，瞬間衝散了眾女那絲擔憂。
是啊，以這傢伙壞得流油的性格，向來只有他算計別人的份，有什麼好擔心的。
而張楚南自然明白冷若霜沒有說出口的潛台詞。
【嘿嘿，憑藉小爺萬法之源的混沌神體，什麼天魔血脈都是浮雲！而且天材地寶算個屁，那無主秘境的世界核心才是大頭！只要吞了它，我的『華夏』世界，必將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這浩然書院，非走一遭不可！】
正事說完，冷若霜起身，清冷的目光掃過眾人：「此間事了，等你身體恢復，我等也該返回南域。你自己行事，務必小心，遇險便用大召喚術。」
說完，她轉身離去。洛綰綰與蘇清禾對視一眼，也默契地跟上，將甲板留給了張楚南和慕容硯姝。
慕容硯姝抱著張楚南，來到飛舟船首。她緩緩坐下，讓他靠在自己懷裡，一如當初在逐雲號上。只是這一次，角色互換，變成了她抱著他。
雲海翻騰，兩人靜默無言。
許久，張楚南輕聲開口：「硯姝，你也要和殿下一起回南域嗎？」
「嗯。」慕容硯姝臻首輕點，聲音溫柔而堅定，「蠢蛋，我決定了，以後就常駐南域。我喜歡那裡。」
她眼中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光彩：「大姐雖然冷冰冰的，但硯姝能感覺到，她對我是真心的。還有洛姐姐，可以陪我一起逛街，一起瘋。而且……蕭姐姐她們因為一點點靈石，現在寵我寵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她們讓硯姝從未如此快樂。」
「所以，我要留在南域。我不喜修煉，但我自信，經商無人能及。我要讓南域，逐漸成為整個大陸的商業中心。我要將那裡，打造成我們的大本營。」
張楚南靜靜地聽著，一時間，那些平日裡信手拈來的騷話爛梗，此刻竟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草，關鍵時刻掉鏈子，小爺的口才呢？】
他心裡罵了自己一句，最終千言萬語，只化為一句低沉而真摯的：「硯姝，謝謝你。」
「蠢蛋，我才不要你的謝謝。」慕容硯姝低下頭，在他額上輕輕一吻，「你說過，要與我走遍山川，譜寫獨屬於我們的故事。我會為了這個目標而奮鬥，所有阻擋我們書寫故事的人，都是我的敵人。」
「硯姝……」張楚南感動得一塌糊塗，脫口而出，「大叔我，一定會和你譜寫一本精彩絕倫，永不完結的故事。」
「呀！你個大蠢蛋！」慕容硯姝俏臉一紅，伸手就開始蹂躪他的臉，「都虛弱成這樣了，還敢占本小姐便宜！」
「錯了錯了！大小姐饒命！」
甲板上，再次充滿了歡聲笑語。兩人就這麼靜靜地依偎著，看著雲捲雲舒，聽著張楚南胡編亂造著「正道大俠血戰魔道一百零八位魔女」的離奇故事。
***
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當張楚南從「大召喚術」的虛弱後遺症中徹底恢復時，也到了分別的時刻。
冷若霜依舊是一襲黑裙，清冷霸氣。她走到張楚南面前，纖纖玉指輕輕抬起他的下巴，一字一頓：「混蛋，你是本宮的人。無論誰傷了你，本宮都會讓他付出百倍的代價。」
她頓了頓，鳳眸微眯，意有所指：「還有，作為本宮的劍，若是太髒……本宮，會親手摺斷它。」
張楚南只覺某處一涼，背後寒氣直冒。
【殿下，你還是這麼霸氣，也還是這麼狠心啊……物理折斷什麼的，也太狠了……】
洛綰綰這妖女，則直接得多。她上前一步，摟住張楚南的脖子，就是一個熱烈深吻。末了，在他耳邊吐氣如蘭：「壞蛋，記住你承諾的，每月『採補』一次。要是敢忽悠本宮，下次見面，就是你這『戰神』的隕落之日。」
張楚南渾身打了個冷顫。
【尼瑪的，妖女你給小爺等著！終有一日，小爺要讓你哭著收回『細狗』二字！】
慕容硯姝的告別，則溫柔如水。她輕輕吻了吻張楚南的臉頰，柔聲道：「蠢蛋，要記得想硯姝。因為你每想硯姝一次，硯姝就會加倍地想念我的蠢蛋。」
【不愧是熟讀萬千話本的大小姐，這情話，殺傷力太強了！頂不住，根本頂不住！】
朱蓉和藍枚兩位嬤嬤，也慈愛地看著他：「小南，萬事安全為上，別忘了，我們永遠是你的後盾。」
一旁的沈知瑜也微微頷首：「姑...張神子，若有需，亦可喚我。」
南姝號再次起航，發出一聲輕鳴，緩緩隱入虛空，消失不見。
虛空中，只剩下張楚南和蘇清禾兩人。
張楚南望著飛舟消失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
一隻微涼的柔荑，握住了他的手。
「蛋蛋，不要難過。」蘇清禾輕聲說。
張楚南反手握緊她的手，搖搖頭，臉上重新掛起了那抹不羈的笑容。
「傻瓜，我不是難過。離別，是為了更好的相見。」
他轉過身，迎著前方的萬丈霞光，意氣風發。
「走吧，少女，我們回劍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