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鳴霄峰。
張楚南剛從若幽客棧回來,一眼就瞥見院中涼亭里那道熟悉的月白身影,頭皮瞬間一陣發麻。
冷疏月,她居然還在這兒!
他剛準備踮起腳尖,悄無聲息地原路返回,一個粉雕玉琢的小腦袋就從冷疏月的肩膀後探了出來。
清脆的童音在寂靜的院中,炸雷般響起。
「主人姐姐快看!大傻蛋回來了!大傻蛋你怎麼現在才回來,我們等你好久了!」
「唰!」
涼亭里的兩道目光,精準地鎖定在他身上。
張楚南的身體當場僵住,感覺自己的血壓「噌」地一下就頂到了天靈蓋。
白痴劍靈霜汐化作一道白光,駕輕就熟地一屁股坐在他肩膀上,歪著小腦袋,用軟乎乎的小手戳著他的臉頰:「大傻蛋,你跑去哪裡了呀?汐汐和主人姐姐都等你好久了。」
看著這可愛到犯規的小玩意兒,張楚南心頭那股無名火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算了算了,雖然這玩意兒是個白痴,但可愛即是正義……我忍!】
原來,他早上跑路後,冷疏月並未離去,反而與蘇清禾在小院中論起了劍。兩人皆是萬中無一的劍道天才,一番印證下來,竟都覺得收穫頗豐。
就在論劍最酣暢淋漓之時,蘇清禾福至心靈,竟有了一絲新的感悟。她周身氣息流轉,一縷濃郁至極的生命氣息不受控制地散發出來。
那是張楚南的【萬古長生體】在她體內留下的精純生機,此刻被劍意一激,徹底爆發。
冷疏月的美眸瞬間亮了。
「清禾師姐,這……這就是生命之道嗎?是你和張郎抵足而眠,探討出來的?」
這話問得蘇清禾俏臉飛霞,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偏偏霜汐還嫌不夠亂,飛到蘇清禾身邊,使勁嗅了嗅,一臉驚喜地嚷嚷:「清禾姐姐,這生命氣息好濃郁,好好聞!不過……為什麼裡面有大傻蛋的味道?」
這下,冷疏月那雙純淨的琉璃眸子裡,求知慾幾乎要溢出來了。
蘇清禾被她看得羞憤交加,又哭笑不得,最後實在受不了這天然呆的追問,乾脆擺爛:「疏月妹妹,姐姐對此道也是一知半解,能領悟這生命之道,全靠蛋蛋相助。要不等姐姐研究透了,再為你解惑。」
她本意是想送客。
誰知冷疏月聞言,竟認真地點了點頭:「那好,師姐,我便在此等師弟回來,今晚,我們再一同抵足而眠。」
蘇清禾當場傻了。
而冷疏月,還真就從白天,一直等到了天黑。
***
看到張楚南,冷疏月蓮步輕移,來到他面前,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張師弟,昨日你所講的『何為生命』,疏月愚鈍,未能領悟其意,還請師弟為我再次詳解。」
張楚南嘴角狠狠一抽。
【小爺我隨口忽悠的,你要是能領悟,那才有鬼了!】
他剛準備開口,冷疏月又道:「今日我與清禾師姐論劍,師姐頓悟時爆發出磅礴的生命氣息。師姐告知疏月,是在你的幫助下才領悟的生命之道。師弟,今晚我們可否抵足而眠,你……也助疏月領悟?」
「……」
張楚南傻了。他張著嘴,緩緩扭頭看向蘇清禾,眼神明晃晃地寫著:少女,你到底跟她說了什麼?!
蘇清禾俏臉一紅,有些心虛。可轉念一想,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還不是眼前這個男人?她瞬間又理直氣壯起來,回了一個「都是你的錯,自己解決」的眼神。
於是,難熬的一夜,再次開始。
張楚南被逼無奈,只能絞盡腦汁,繼續給這位好奇寶寶胡編亂造。
而這一晚不僅冷疏月聽得津津有味,連一旁的蘇清禾也美眸光芒四射,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當東方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張楚南感覺自己的CPU都快燒乾了,決定做個升華總結,趕緊結束這要命的課程。
他負手而立,迎著晨風,用一種無比滄桑的語氣緩緩道:
「混沌未開,天地死寂,唯有虛無與寂滅。然,混沌攪動,陰陽初分,於無盡死寂之中,生出第一縷先天生機,此乃生命本源。」
「而那一縷生氣,落於濁土,則生花草樹木;游於雲海江河,則化精怪妖靈。此,便是先天之靈。」
「而這一縷初始生機,便是生命大道的根。萬物皆從此源而出,生死輪迴,都逃不開這初始一氣。」
「故而,寂滅之中可生一息,這一息,便可孕育萬生。」
當張楚南說完這段自己都快信了的胡話後,他身前的蘇清禾與冷疏月,眼中竟同時閃過一絲璀璨的明悟之色。
下一瞬!
「嗡——!」
兩道恐怖絕倫的沖天劍意自小院中轟然爆發,攪動萬里風雲!
蘇清禾周身血色劍意與磅礴生機交織,於死寂之中孕育新生,生滅不定!
冷疏月周身則月華大盛,劍意純淨到了極致,仿佛要淨化世間一切污穢,於虛無中斬出真實!
兩人,竟同時陷入了頓悟!
張楚南徹底傻眼了,他下意識地抬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啪!」
臉上傳來的火辣痛感提醒他,這不是夢。
他喃喃低語,聲音里充滿了失魂落魄:「這就……悟了?我瞎編的啊……這...這就是天命之女主的含金量嗎?我一個掛壁,干不過你們兩個天命的?」
隨著兩人頓悟,她們身上的氣息節節攀升,勢如破竹般衝破了合體圓滿的瓶頸!
轟隆——!
九天之上,滾滾劫雲瘋狂匯聚,黑壓壓一片,宛如天傾。無數紫色的雷龍在雲層中穿梭咆哮,散發出毀天滅地的威壓。
大乘雷劫!
兩人,竟要同時渡劫,踏入大乘之境!
如此恐怖的天地異象,瞬間驚動了整個玉清劍宗。
「嗖!嗖!」
兩道流光率先而至,楊無敵和玉霄的身影出現在小院上空。緊接著,無數峰主長老的身影也紛紛撕裂虛空趕來。
「天啊!是鳴霄峰的方向!雙重雷劫!有人在同時渡劫!」
「這氣息……是蘇清禾和聖女殿下!她們……她們要一同突破大乘了?!」
楊無敵一眼就看到了院中那個一臉失魂落魄的張楚南,急忙落下身形:「小子,什麼情況?!」
張楚南沒有說話,只是呆呆地抬起手,指了指院中那兩道被無盡劍光包裹的絕美身影。
楊無敵剛想追問他為何這副生無可戀的表情,蘇清禾與冷疏月已然沖天而起,化作兩道絕世劍光,主動迎向了天際的雷劫!
楊無敵頓時沒心思搭理他,身形一閃,瞬間來到雷劫不遠處,神情凝重地為二女護法。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空中那兩道渡劫的仙姿所吸引。
「天佑我劍宗!一日雙大乘,萬年未有之奇觀啊!」
「雙驕並世,何其壯哉!」
周圍的驚嘆與讚美,落入張楚南耳中,卻像一根根鋼針扎在他的心巴上。他嘴角抽搐,感覺自己掛壁的尊嚴正被人按在地上瘋狂摩擦。
「不待了!這地方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他心中哀嚎一聲,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天上,貓著腰,腳底抹油,整個人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虛影,連滾帶爬地溜了。
【再待下去,小爺的道心都要被這倆天命給搞崩了!】
***
劍虛秘境入口。
天光乍亮,此地卻已是人山人海。有劍宗的內門弟子,也有花費重金,從各大勢力趕來碰運氣的「冤大頭」。
恢復了面容平平無奇、金丹初期修為的「張蛋」,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個氣質獨特的白衣男子。
那人眉目清雋,神情悲憫,大乘初期的修為。身邊明明圍著無數含情脈脈的女修,他卻視若無睹,只是安靜地站在角落,懷抱一柄古樸聖劍,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這應該就是老登說的那個蒼生教聖子,謝離仇吧?好傢夥,這悲天憫人的氣質,這憂鬱望天的姿勢……這杯,裝得有點水平。】
張楚南又將目光投向另一處。
一個身材高大、赤著上身的狂傲大漢正被一群人簇擁著,正是蒼絕刀殿的陸狂。
【合體中期,獄血霸體……看著挺狂,眼神卻清澈得跟個孩子似的。呵呵,不會又是一個老陰逼吧?有意思。】
就在他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這些「對手」時,一道冰冷且帶著濃濃不屑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
「你,就是張蛋?」
張楚南回頭,一群劍宗弟子擁著,一個面容陰柔、眼神高傲的華服青年緩緩走來,而那華服青年正用一種審視死人的目光盯著他。
合體圓滿,谷少川。
「我堂弟谷少游,死在了無盡海。」谷少川的語氣沒有絲毫疑問,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別跟我提那些匪盜廢物,告訴我,你是用什麼手法,害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