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突如其來的情緒霸道得完全不講道理。
它不是精神攻擊，更像是銘刻在血脈和靈魂最深處的一種本能，仿佛自己真的是那個讓母親失望的孩子。
張楚南頭皮發麻，第一時間默念《如來神華心經》，【混沌神體】更是全力運轉，試圖鎮壓這股詭異的衝動。
然而，沒用！
越抵抗，那股情緒反彈得越猛烈！
悔恨和愧疚感像開了閘的洪水，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防線。
【嗚……小爺我有罪……我不是人啊……】
【完了完了，要頂不住了，真的要跪下去了……】
張楚南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濃郁的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開來，劇痛讓他勉強維持著最後一絲清明，制止自己真的衝過去抱住那女子的大腿，上演一出猛男哭訴的懺悔大戲。
懷中的冷疏月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僵硬和細微的顫抖，她仰起頭，那雙清澈的琉璃眸子裡，滿是純粹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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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郎，你怎麼了？」
「我……」
張楚南剛想開口讓她先走，這女人雖然沒惡意，但能讓自己狼狽到這種地步，絕對是超出想像的恐怖存在。
可就在這時，系統的聲音，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
【叮~！檢測到宿主內心正醞釀一場史詩級的社死懺悔，作死之魂熊熊燃燒！觸發作死任務——以身吸毒之『挾恩求報』！】
【任務內容：宿主需立即上前，用嘴吸出女子腳踝處的「蛇毒」。】
【任務要求：過程中，必須分兩次說出以下指定台詞。】
【開始台詞：「仙子，我有罪，我不是人！看著你中毒居然漠視而過，枉為正道之光！為了彌補我的愧疚，仙子，放著你的毒，讓我來！」】
【結束台詞：「仙子，聖人云，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救命之恩，當以身相報。但小生乃正道之光，豈是挾恩求報之人？不如……叫我一聲老公吧。」】
【任務難度：困難】
【任務獎勵：聖體·星辰聖體（命藏星河，天機難窺）】
【失敗懲罰：神魂遭受萬劍切割之痛，持續一炷香。】
「……」
張楚南，當場宕機。
短暫的死寂後，他的內心世界，爆發了一場十二級的腦內風暴。
【狗系統！我×你大爺！面對這種能讓小爺我當場跪下的存在，你讓我去調戲她？你想我死就直說，用得著這麼花里胡哨嗎？！】
【平時裝死狗，一下副本任務跟不要錢似的批發！怎麼，你這是月底沖業績啊？！】
【還星辰聖體？小爺我缺你這一個聖體嗎？咳……靠，還真他娘的缺！命藏星河，天機難窺……這不就是說以後誰都算不出小爺我了？那我豈不是可以正大光明地去各大宗門寶庫『零元購』？嘶……這獎勵，真香！】
……
一半是地獄，一半是天堂。
張楚南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所有情緒，他抬手，溫柔地揉了揉冷疏月的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個，小月月，我最近在修煉一種絕世神功，叫《真我懺悔返璞歸真訣》，等會兒可能會做出一些……呃，不太正常的行為，但那都是功法運轉的正常現象，你莫要驚訝。」
冷疏月眨了眨眼，雖然一頭霧水，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嗯。」
得到「批准」的瞬間，張楚南心一橫，眼一閉，一副英勇就義的模樣。
下一刻，他身影驟然消失。
再出現時，已在那金丹期女子的身前。
「噗通！」
他沒有絲毫猶豫，雙膝重重跪地，發出一聲悶響。
「哇——！」
一聲驚天動地的哭嚎，響徹山林。
「仙子，額的姐，我的娘親呀！我有罪！我不是人啊！」
張楚南一邊嚎，一邊抬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聲音清脆響亮。
「啪！」
「看著你中毒，我居然心生退意，漠然而過！我簡直枉為正道之光！枉讀聖賢之書啊！」
他哭得聲淚俱下，鼻涕都快出來了，仿佛真的是一個幡然醒悟的罪人。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遠處的冷疏月微張著紅唇，徹底呆住了。
【這……這就是張郎說的……絕世神功？】
而始作俑者，南梔，那雙萬古無波的琉璃灰眼眸里，也破天荒地浮現出一絲濃濃的意外。
她確實是故意的。
隨手抓了一條不長眼的迷心劍蛇，偽裝中毒，再引動一絲【哀傷】與【愛之】劍道本源，與他體內的至尊劍骨產生共鳴，從而誘發他心中最原始的情感。
她只是想看看，在這個本源的呼喚下，這個有趣的小傢伙能堅持多久。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對方居然對自己不聞不問，扭頭就走。
這讓她第一次對自己的魅力……不，是對自己劍道本源的吸引力產生了懷疑。
不得已，她才分出一縷神念，在他腦海中化作一聲嘆息，加大了劑量。
可眼下這反應……又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不……不應該。】南梔心中不解，【身負至尊劍骨與自我劍心，他的道心應堅如磐石，怎會如此輕易被我的情緒本源影響到失態？】
就在她思索之際，張楚南已經抹了一把眼淚，抬起通紅的眼睛，語氣無比真摯地說道：
「為了彌補我心中的愧疚！仙子，放著你的毒，讓我來！」
話音未落，不等南梔有任何反應，他直接俯下身，嘴唇精準地印在了那片染著墨色血跡的雪白腳踝上。
然而，剛一入口，張楚南就愣住了。
不對勁！
這根本不是什麼人血！
那入口的一絲液體，雖然含有一絲微不足道的毒素，可更多的，卻是極致精純、甚至帶著一絲大道韻味的靈力！
更重要的是，在嘴唇接觸到那片肌膚的剎那，他體內的至尊劍骨、寂滅劍體、自我劍心，乃至混沌神體，竟在同一時間瘋狂雀躍、歡呼！
那是一種源自本源的渴望，是同類之間最深切的呼喚！
這一瞬間，一個石破天驚的念頭，如閃電般劈入張楚南的腦海。
劍靈！
她就是自己此行最終的目標——劍靈南梔！
【狗！系！統！我@#￥%……】
張楚南的內心，瞬間從咆哮轉為透心涼的絕望。
【這可是小爺我準備用愛與真誠去感化的終極劍靈啊！你現在讓小爺當眾調戲她？！別說契約了，等會兒不被她一劍劈成八塊，都算小爺我命大！】
無盡的絕望中，一道靈光忽然閃過。
【等等……狗系統雖然狗，但向來會留一線生機……對啊！】
張楚南的腦子飛速運轉。
【老公……這個稱呼，是小爺我以前在藍星才有的！這玄滄大陸，根本就沒有這個詞彙！別說她一個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宅女了，就算是凡俗界的販夫走卒，也壓根不知道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
【她……她根本就不知道小爺我在調戲她！】
想通此節，張楚南那顆墜入深淵的心，瞬間原地起飛，絕望一掃而空。
心情一放鬆，腦子就開始想些有的沒的了。
他一邊裝模作樣地「吸毒」，一邊忍不住用眼角餘光打量。
這腳踝……當真比最上等的羊脂美玉還要瑩潤無瑕，線條流暢優美，多一分則腴，少一分則柴……
【該死！小爺我不會真有什麼特殊癖好吧？】
張楚南心中一驚，急忙甩了甩頭。
【罪過罪過，玉足……呸，美玉什麼的……真害人啊！】
而南梔，在張楚南的嘴唇覆上自己腳踝的那一刻，整個人都僵住了。
自混沌中誕生意識以來，不知多少紀元輪轉，這……是第一次，有生靈，觸碰到她的身體。
預想中的排斥與厭惡並未出現。
恰恰相反，她能清晰地感應到，從對方身上傳來的，是一種純粹到不含任何雜念的善意，是真真切切在為她「吸毒療傷」的赤誠。
【這孩子……擁有如此多的逆天體質，竟還能保持一顆赤子之心麼？】
南梔心中，對張楚南升起一絲好感和一絲愧疚。
【見他方才殺伐果斷，行事張揚，還以為……是吾，錯怪他了。】
很快，張楚南便將那僅有的一絲「毒血」吸盡。
其實，若非她刻意壓制，這點蛇毒，在她劍體觸及的瞬間便會被淨化。
張楚南緩緩起身，臉上帶著滿滿的擔心……和一絲意猶未盡，而且那雙眼睛，總是不自覺地瞟向人家雪白的腳踝。
南梔也緩緩站起，剛準備開口說些什麼。
張楚南卻猛地後退一步，拉開距離，一臉正氣凜然地拱手道：
「仙子！聖人云，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救命之恩，更當以身相報！」
他義正辭嚴，擲地有聲。
「但，小生乃正道之光，頂天立地七尺男兒，豈是那等挾恩求報的小人？！」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抹靦腆又真誠的笑容。
「不如……叫我一聲老公吧。」
【狗系統！小爺我要是死了，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他在心中發出了最後的咆哮。
一息。
兩息。
十息……
預想中的驚天殺意並未降臨。
南梔只是微微張著嘴，那雙琉璃灰的眸子裡，寫滿了茫然與困惑。
【一片赤子之心，卻說出如此違和的話……這小傢伙，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還有……老公……是什麼意思？】
【叮！任務完成！】
【任務獎勵：聖體·星辰聖體，已發放！】
系統提示音響起的瞬間，張楚南再也沒有半分猶豫。
「唰！」
一個瞬移，他驟然出現在冷疏月身邊。
在後者錯愕的目光中，他一個公主抱將其攔腰抱起。
「走了，小月月！」
話音未落，他腳下《九霄踏虛步》瞬間催動到極致，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消失在山林深處。
那速度，快如閃電，堪稱光速跑路。
原地，只留下一臉懵逼的南梔。
數息之後，她才緩緩回過神，看著張楚南消失的方向，那張普通的臉龐上，竟「撲哧」一聲，綻放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吾……有這麼可怕麼？」
她低聲自語，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看來，是猜到吾的身份了。」
「還真是一個……有意思的小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