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蛟龍那充滿怨恨的咆哮,謝離仇不僅沒有畏懼,面上的悲憫之色反而更濃。
他緩緩起身,無視自身淌血的傷口,一步步走向蛟龍,周身散發的柔和白光,仿佛要撫平它積攢萬載的戾氣。
「前輩,萬載歲月,恨意如鎖,鎖住的不僅是你的身,更是你的心。」
謝離仇的聲音溫和而堅定,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晚輩知你心中有恨,有怨,有不甘。但前輩可曾想過,若今日脫困,帶著這滔天恨意重返世間,掀起腥風血雨,與萬年前將你囚禁於此的人,又有何異?」
「放下,並非遺忘,而是與過去的自己和解。前輩困於此地,身受束縛,心亦被怨氣囚禁萬年。若您願放下,晚輩願助您洗滌怨氣,重塑道心,他日化龍飛升,亦非虛妄。」
他話音落下,周身那普度眾生的柔光愈發聖潔,竟讓四周狂暴的湖水都為之平息了幾分。
那被鐵鏈鎖住的蛟龍,巨大的頭顱微微垂下,燈籠般的眼眸中,暴虐的紅光似乎也黯淡了些許,聲音帶上了一絲疲憊與動搖。
「和解……談何容易……」
隱匿在暗處的張楚南,看著這一幕,嘴角卻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聖母心又發作了,格局小了不是?這老泥鰍渾身是寶,不榨乾價值簡直對不起交的秘境門票錢。還度化,渡個嘚呀!】
果然,就在謝離仇以為自己的度化初見成效時,蛟龍再次開口,聲音里充滿了掙扎與痛苦。
「你說得對,或許……我是該放下了。」
它巨大的龍首轉向身下那株九葉還魂草,眼中流露出一絲刻骨的厭惡。
「可是,此物以我精血滋養萬年,每一片葉子,都記錄著我日夜承受的痛苦!只要看到它,我的恨意便如跗骨之蛆,無法根除!你若真想助我,便將此草拔出,讓我吞下,將這萬載苦厄盡數化解!到那時,我自然會放下一切!」
此言一出,謝離仇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他的蒼生道體,隱隱感覺到了一絲不妥,對方的情緒,似乎並不像表面那般真誠。
可他的目標,本就是這株九葉還魂草。
他曾為度化一魔頭被其重傷,危急關頭,被一位與他有糾葛的化形狐妖所救。而那狐妖為救他,獸丹破碎,命在旦夕,唯有此帝品靈藥才有一線生機。
九轉還魂草是這禁制大陣的陣眼,摘下它大陣崩解。
可是救蛟龍,需摘靈草。救狐妖,亦需摘靈草。
可摘了靈草,蛟龍一旦脫困翻臉,必然生靈塗炭。
不摘,救他的狐妖必死,而這蛟龍也將永世沉淪。
一時間,謝離仇堅信的「為蒼生」的信念,出現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想起了張楚南。
那人行殺戮之事,言行舉止皆如魔頭,卻偏偏讓他的道心無法生出半分警示。
如今,自己行度化之善舉,為何卻處處受制,進退兩難?
【何故蒼生,不能兩全?】
謝離仇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氣息都為之一滯。
而就在這時,張楚南的腦海中,響起了狗系統的聲音。
【叮!檢測到宿主位於特殊場景,觸發作死任務——「長的丑,想的美」!】
【任務要求:宿主需對蛟龍進行極致的語言羞辱,使其徹底破防。並以以下台詞開場:「小泥鰍,你這是長的丑,還想的挺美……」】
【任務難度:困難!】
【任務獎勵:修羅戰神體(小成)!】
【失敗懲罰:修為、神通封印一個月。(期間若死亡,則為真正死亡)】
張楚南的臉,瞬間就黑了。
【狗系統,你是一點人事不干啊!這老泥鰍明顯在玩心眼,小爺我當個老六在旁邊看戲不好嗎?非要逼我主動找刺激?】
【還有這失敗懲罰也太狠了,封印一個月?死亡就真的死亡?小爺我仇家……咳,妒忌小爺的人那麼多,沒修為能活過一晚?這跟直接宣判死刑有啥區別?】
吐槽完畢,張楚南看著那任務獎勵,無奈地嘆了口氣。
【唉,修羅戰神體,越戰越強,修羅狂化以前是三倍,小成後是六倍……靠,這還猶豫個籃子,干就完了。】
湖底,見謝離仇久久不語,蛟龍眼中的不耐一閃而過,發出一聲嘲弄的冷笑。
「怎麼,你不是自詡普度眾生嗎?我這萬載屈辱都願放下,只是這麼一個小小要求,你都不願滿足?你,如何以身渡世人!」
這一聲質問,如同一記重錘,狠狠敲在謝離仇的心頭,讓他身體猛地一震。
而就在這時,一道帶著幾分戲謔與懶散的聲音,在空曠的湖底空間中響起。
「聖子呀,小爺都跟你說了,普度眾生還得靠物理,你怎麼就是不明白呢?」
話音未落,張楚南的身影,已經出現在祭壇的邊緣。
蛟龍那巨大的瞳孔掃了他一眼,見只是一個氣息微弱的金丹期螻蟻,便不屑地移開了目光。
謝離仇則是滿臉詫異:「張兄?你怎麼會在此處?」
這個時間點,身為劍宗弟子的他,不應該在劍山爭奪那枚先天劍胎嗎?
張楚南沒有回答,只是戲謔地看著那頭自以為是的蛟龍,咧嘴一笑。
「小泥鰍,你這是長的丑,還想的挺美。」
「真龍遨遊九天,吐息成雲,覆爪為雨。你呢?被困死在這破湖底,天天被人當血泵一樣抽血澆草,還美其名曰滋養靈藥,簡直是格局低到可笑。」
「空活萬載,不想著怎麼越獄,反倒琢磨起PUA別人幫你拔鎖,就你這點智商,是怎麼活到現在的?還妄想渡劫化龍?」
「小爺我告訴你,要不是玉清劍宗看你可憐,給你提供一個澆草的穩定職位,你怕是早就在化龍雷劫下被劈成焦炭了!根本不是天道攔著你,是天道都嫌棄你這雜牌血脈,不配為龍!」
這一番話音落下,蛟龍先是一愣,隨即,一股毀天滅地般的狂怒,自它體內轟然爆發!
「昂——!」
震耳欲聾的咆哮,讓整個湖底空間劇烈震顫,平靜的湖面再次掀起滔天巨浪!
化龍!擁有真正的龍族血脈!這是它身為蛟龍最大的執念!
而現在,這個執念,被一個它眼中的螻蟻,用最惡毒、最輕蔑的語言,反覆踐踏!
這比殺了它還要讓它憤怒!
「蟲子!本尊要殺了你!將你碎屍萬段!!」
蛟龍瘋狂地掙扎著,八條漆黑的鐵鏈被繃得筆直,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卻死死地將它限制在原地。
張楚南不屑地掏了掏耳朵,懶洋洋地說道:「殺我?那你來呀,小泥鰍,別光說不練啊。」
「昂——!」
蛟龍發出一聲悽厲的龍吟,那雙燈籠大的血紅眼眸死死盯著張楚南,怨毒的聲音響徹湖底。
「不要以為本尊被禁錮,就沒有辦法!今日,哪怕是付出唯一的脫困機會,本尊也必殺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蛟龍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眼中的神采瞬間黯淡下去。
一抹金光從它眉心硬生生撕裂出來!
魂光在半空中迅速凝聚,化作一條數米大小、與本體一模一樣的迷你版蛟龍!其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竟是合體圓滿!
張楚南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當場有點傻眼。
【靠!烏鴉嘴了不是?這老怪物還真有後手,這下不會要翻車吧?】
那迷你蛟龍剛一成型,沒有半分遲疑,龍尾一甩,化作一道金色的閃電,瞬間撕裂水流,朝著張楚南惡狠狠地撞了過來!
速度之快,甚至帶起了尖銳的破空聲!
張楚南瞳孔驟縮,連抬手的念頭都沒來得及升起,那道金色閃電便已轟至胸前!
「轟——!」
一聲巨響,他感覺自己仿佛被一顆從天外呼嘯而來的隕石正面砸中,胸骨碎裂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草!你個小垃圾,不講武德,玩偷襲!】
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遠處的結界壁壘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噗!」
一口鮮血,不受控制地從他口中狂噴而出,隨後一道護盾升起,《浮生一線》觸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