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底祭壇，一片狼藉。
謝離仇失魂落魄地杵在原地，握著蒼生劍的手微微顫抖，他修煉至今的信念，此刻正被眼前的一幕衝擊得七零八落。
殺生……吞魂……
這，也算渡人之道嗎？
一個荒謬到讓他道心顫慄的念頭，如瘋長的野草，不受控制地在心底蔓延。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張楚南，壓根沒空搭理這位懷疑人生的聖子。
他正搓著手，圍著那龐大的蛟龍屍身轉圈，嘴裡「嘖嘖」有聲，那眼神，哪還有半點正道之光的樣子，活脫脫就是餓了八百年的饕餮看見了滿漢全席。
【嘿嘿，發了發了！渡劫期的蛟龍啊，雖然是個注水的水貨，但這身材料可是實打實的硬通貨！】
張楚南二話不說，動手開剝，那叫一個麻利。
【蛟肉大補，回頭沒事的時候可以來個美酒配燒烤，爽歪歪！蛟骨堅硬無比，煉製靈寶的絕佳主材！龍筋不錯，可以做條鞭子……嘿嘿！至於這顆獸丹……】
他托著那枚尚有餘溫、內部仿佛有雷霆閃爍的渡劫內丹，咧著嘴，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血賺！這波血賺到姥姥家了！】
將蛟龍全身上下搜颳得連片鱗甲都沒剩下，張楚南才心滿意足地將目光投向祭壇中央，那株沐浴在九色霞光中的帝品靈藥——九葉還魂草。
【九葉還魂草，修復根基，逆轉生死，滋養神魂……最關鍵的是，它是煉製傳說中逆天改命丹藥的主材！】
想到「逆天改命」，張楚南腦中靈光一閃，猛地記起一件事。
冷若霜和蘇清禾都提過，玉清劍宗那位天資絕世的前聖子，也就是綰綰的「渣爹」，曾在綰綰母親死後，跟瘋了一樣玩命攻擊尚未到開啟時間的劍虛秘境。
【綰綰的娘，是被葬屍魔宗偷襲重傷不治。她那「渣爹」偏偏在那個節骨眼上拼死也要進秘境……難道就是為了這株九葉還魂草？】
【這麼說，那老小子不是真渣，是想救老婆？可他當年又為啥要把綰綰母女倆狠心趕出劍宗？這裡面水很深啊……】
腦中線索亂成一團麻，張楚南只覺得頭大。
幾秒後，他果斷放棄了思考。
【算了，想這麼多幹嘛，浪費腦細胞。等出了秘境，直接去谷家走一趟，找幾個老不死「友好交流」一下，不就什麼都清楚了？】
打定主意，他伸手便向那株靈藥抓去。
隨著九葉還魂草被連根拔起，整個祭壇符文瞬間黯淡，那八根鎖了蛟龍萬載的漆黑鐵鏈也「哐當」一聲崩碎。
「轟隆隆——！」
失去了禁制大陣的支撐，這片湖底空間開始劇烈晃動，外界狂暴的湖水化作恐怖的水龍捲，瘋狂倒灌！
這劇變，也讓謝離仇猛然驚醒。
他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著張楚南和他手中那株能決定一條性命的靈藥，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需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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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蒼生教的教義，如同一道無形的枷鎖：寶物有緣者得之，不爭，不搶。
但若沒有此草，那隻為救他而妖丹破碎的狐妖，必死無疑……
張楚南其實一直分神防著他呢。
【這聖母雖然迂腐，但萬一突然腦子一熱，給我來個背刺，也不是沒可能。還是得防一手。】
可出乎他意料，從頭到尾，謝離仇只是站在那裡，眼中寫滿掙扎，卻沒半點異動。
【嘿，這聖母雖然傻得可笑，但這原則性……倒還真讓人有幾分佩服。】
張楚南走到謝離仇面前，晃了晃手中的九葉還魂草，懶洋洋地開口：「謝聖子，這玩意兒，是我家大佬點名要的，所以，不可能給你。」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嘛，小爺我不喜歡欠人情。剛才你替我擋了一下，雖然那攻擊對我來說跟撓痒痒沒區別，但小爺我還是願意給你個機會。」
「說說吧，你為了這株草，當冤大頭花一億極品靈石進來的故事。」
見謝離仇神情複雜，正要開口。
張楚南卻伸出一根手指，豎在唇邊，做了個「噓」的手勢。
「謝聖子，想好了再說。」他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玩味，「小爺的時間很寶貴，沒空聽廢話。而且……我的人情，可是很貴的，錯過了，可就真沒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謝離仇的蒼生道體轟然一震！
一種前所未有的強烈預感，瘋狂催促著他——抓住這個機會，否則，必將後悔終生！
「張兄！」他不再猶豫，急聲道，「我求此草，是為了救一隻狐妖！她為救我，被魔修重傷，妖丹盡碎，命在旦夕……此恩，我……」
「等等。」張楚南突然打斷，眼中閃爍著八卦的光芒，「狐妖？女的？」
謝離仇一愣，但還是點了點頭。
「化形的？」
謝離仇繼續點頭。
「是不是那種窮凶極惡的大妖，被你度化後幡然悔悟，從此跟在你身邊，鞍前馬後？」張楚南的語速越來越快，「然後你遇到強敵，打不過快掛了，她為了救你，奮不顧身，用身體替你擋下致命一擊？」
謝離仇徹底呆住了。
他張了張嘴，雖然細節有些出入，但……但這劇情走向，和張楚南說的簡直是八九不離十！
看著他那呆滯的表情，張楚南臉上露出瞭然於胸的賤笑。
【嘖嘖，這不就是標準的話本劇情嗎？正道聖子配妖女，有趣，太有趣了！】
也就在這時，他腦中忽然想起了系統前不久獎勵的一枚丹藥——【聖品丹藥·血契補凝丹】。
【效果：以自身精血與丹藥相融，予妖獸服下，可與其締結生死契約，同生共死。從而修復其破碎的獸丹與瀕死的傷勢。】
【我說這丹藥有個鳥用，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呢。雖然對我沒用，但好歹是聖品丹藥，沒點好處就送出去，這種冤大頭的事，小爺我可不干！】
他這邊正盤算著怎麼敲一筆，那該死的系統提示音，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
【叮！檢測到宿主內心的正義（八卦）想法，觸發作死任務——「有情人終成眷屬」！】
【任務要求：宿主需在離開秘境後，救活該妖丹破碎的狐妖。並在救治前，讓謝離仇心甘情願與狐妖締結生死契約，並以以下台詞開場。】
【任務台詞：「謝離仇，你為蒼生教聖子，以渡蒼生為己任。這狐妖為你而重傷，你心中，愧疚否？小爺我這有一顆丹藥，可救她性命。只是此丹，需你二人締結生死契約。聖子，你的選擇呢？是眼看她為你魂飛魄散，還是與她締結契約，從此生死與共？」】
【任務難度：困難！】
【任務獎勵：【聖品煉丹術】晉升【帝品煉丹術】！】
【失敗懲罰：宿主修為、神通盡數封印一天，並服下十倍劑量「逍遙快樂丹」，丟入劍城勾欄，掛牌營業。】
張楚南臉上的賤笑「啪」一下就僵住了。
足足三秒後，一道撕心裂肺的哀嚎在他腦海里炸響！
【狗系統，我淦你大爺！你他媽是懂有情人終成『眷屬』的！人妖戀，還他媽要我親自說媒？！我他媽是月老還是拉皮條的？！】
【還有這獎勵，帝品煉丹術？就這？為了這點破獎勵，小爺我要是失敗了，就得磕十倍的藥，去勾欄頭牌出道？！狗系統你個窮逼，是不是給不起獎勵了！】
【真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失敗懲罰更他媽離譜！十倍量？你這是想讓小爺我體驗一把極致的快樂，還是讓小爺花開富貴？菊花殘滿地傷啊！】
瘋狂吐槽過後，張楚南再看向謝離仇時，目光中已經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惡意。
【哼，為了你這樁破事，小爺我可是冒著清白不保的巨大風險。要是你們這出人妖戀的戲碼不夠精彩，回頭小爺就把你這蒼生教聖子，敲暈帶回南域，打造成合歡宗的頭牌牛郎！】
被他這惡狠狠的目光盯得心頭髮毛，謝離仇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道：「張兄，我知道九葉還魂草珍貴無比，但我……」
「珍貴個錘子！」張楚南沒好氣地打斷他，「你那隻狐狸精，用不著這破草。小爺有辦法救她。」
「張兄，你說的可是真的？！」謝離仇聞言大喜過望。
張楚南卻懶得回答，直接問道：「告訴小爺，那狐狸精在哪兒？」
「在劍城！我將狐娘安置在了劍城的若幽客棧！」謝離仇沒有半分猶豫，立刻答道。
張楚南的神色頓時變得有些古怪。
【哦吼，若幽客棧？那不是自己的地盤嗎？這羊……居然自己送上門了。回頭必須讓阿狸姐狠狠地宰他一筆！】
「出了秘境，我會去若幽客棧。」張楚南收斂心神，意有所指地說道，「不過，你要做好……『犧牲』的心理準備。」
說完，他轉身便要離開。
崩塌的空間已經近在咫尺，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臨走前，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又頓住身形，頭也不回地對謝離仇說道：
「聖子，你這人雖然聖母了點，但所作所為，倒也讓我有幾分好感。小爺我今天心情好，就再免費教你一個道理。」
「渡人，何須那麼麻煩？」
「當你有絕對實力的時候，不需你開口，就能讓對方自動向善。好好領悟吧，這才叫真正的渡人之道。」
話音落下，張楚南的身影已消失在洶湧的水流之中。
原地，只留下謝離仇一人，心靈再次受到劇烈衝擊。
他下意識地回想起，剛才那頭不可一世的蛟龍，從最初的高傲不屑，到最後的跪地求饒……
「渡人先渡己……實力決定一切……物理超度……」
「我的道……真的走錯了嗎？」
這一刻，謝離仇的腦海中，一條蒼生教萬古以來，從未有過的「道」，開始隱隱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