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虛秘境,萬虛劍林。
劍光一閃,一株千年鐵木轟然倒地。
張楚南扛著樹幹,拽著還有些沒回過神的冷疏月回到劍湖。靈劍在他手中化作最順手的刻刀,木屑紛飛間,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一艘被他自詡為「鐵達尼號·劍湖限定版」的木船便已成型。
他瀟灑地將木船推入湖中,隨即朝冷疏月伸出手,臉上掛著自以為能迷倒萬千少女的笑容。
不多時,小舟盪開圈圈漣漪,在清澈如鏡的劍湖上緩緩滑行。
微風拂面,吹起冷疏月幾縷垂落的青絲,也吹動了張楚南那顆不安分的心。
此情此景,此人此景,他那該死的表現欲又壓不住了。
張楚南負手立於船頭,迎風而立,望著身旁那張比湖光山色更動人的絕世側顏,清了清嗓子,緩緩吟道:
「一舟一劍一佳人,一湖煙波洗凡塵。」
「不求仙道千萬載,只取疏月共黃昏。」
詩句落下,他側過頭,準備欣賞佳人被自己才華折服的、那雙亮晶晶的崇拜眼神。
然而,預想中佳人傾倒的崇拜並未出現。
冷疏月只是安靜地看著他,那雙曾只映著劍影的琉璃眸子,此刻像是洗去了所有鋒芒,只剩下一汪清泉,而泉心倒映的,滿滿都是他的身影。
她看的不是詩,也不是景,只是他。
這眼神,看得張楚南心頭猛地一盪,正準備更進一步時,一道極其煞風景的聲音響了起來。
「大蠢蛋,你怎麼又變了?」
劍光一閃,霜汐的小小身影憑空出現,飛到張楚南面前,伸出小手戳了戳他的臉,滿臉都是好奇。
剛剛醞釀好的曖昧氣氛,瞬間稀碎。
張楚南的血壓蹭一下就上來了,扭頭沒好氣地說道:「怎麼,小不點,是不是被哥的絕世容顏給迷住了?」
本是一句玩笑話,誰知霜汐竟真的歪著小腦袋,認真思考了片刻,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嗯,大傻蛋,你這個樣子,比那個叫張蛋的醜八怪好看多了。」
「噗——」
張楚南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當場被噎住。
【這小玩意兒,絕對是小爺我命里的克星!百分百純天然無添加的!】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平復下鬱悶的心情,決定不理會這個小破壞精,轉頭認真地看向冷疏月:「月月,這才是我的真實容貌。還有,我不叫張郎,也不叫張蛋,我的真名叫張楚南。」
說完,他眼中帶著一絲期待。
張楚南,這三個字在南域,不說無人不知,至少在修行界也是凶名赫赫。他就不信,這丫頭也和清禾一樣一點都沒聽過。
然而,許久過去。
冷疏月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眸光流轉,似乎在出神。
張楚南心中最後一絲希望破滅,無奈地嘆了口氣。
【唉,我就不該抱有一絲希望。對一個除了劍什麼都不關心的天然呆來說,小爺我在南域的名聲再響亮,可能還不如她偶得的一本殘卷劍招有吸引力。】
他輕咳一聲,試圖打破這尷尬的沉默。
冷疏月猛地回過神,有些茫然地「啊?」了一聲:「張郎,你剛才說什麼?」
張楚南感覺自己的CPU快燒了。
【不愧是你,天然呆的神。】
不等他重複,霜汐已經搶先開口,邀功似的說道:「主人姐姐,大蠢蛋說他叫張楚南!不過汐汐覺得,這名字沒有『大蠢蛋』好聽!」
張楚南額角青筋一跳。
【回頭一定得請教南姐,有沒有什麼法子能把這小玩意的嘴給縫上!物理意義上的!】
而冷疏月聽完,竟又陷入了思索,片刻後,她臻首輕點,一本正經地評價道:「張楚南……確實沒有張郎好聽。疏月還是叫你張郎吧。」
說著,她絕美的臉頰上,竟是毫無徵兆地飛起一抹動人的緋紅,連耳根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隨即微微低下頭,不敢再看他。
【張郎……師姐們偷偷給我的話本上說,『郎』,是女子對心上人或夫君的稱呼。】
【師姐的話本,誠不欺我。】
這突如其來的嬌羞,把張楚南徹底搞懵了。
他撓了撓頭,滿腦袋問號。【啥情況?這丫頭的臉怎麼說紅就紅?再說,『張郎』這稱呼,有啥特殊G點不成?】
想不通,他乾脆不想了,決定再丟一個重磅炸彈,試探一下她的底線。
「疏月,」他神情一肅,「我其實……來自南域天魔聖宗,是一名魔修。」
「哦。」
冷疏月抬起頭,應了一聲。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張楚南眼角狠狠一抽:「月月,我是魔修!殺人不眨眼的那種!」
「大蠢蛋你才不是魔修!」不等冷疏月開口,霜汐已經叉著腰,氣鼓鼓地反駁道,「汐汐能感覺到,你身上一點魔修的邪惡之心都沒有!雖然你很蠢,說話又氣人,但你是個好人!」
冷疏月聞言,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表示完全認可。【張郎,我的劍道,由情而生,情定於你,什么正道魔修,與疏月無關。】
「……」
這突如其來,且由劍靈和聖女雙重認證的「好人卡」,讓張楚南哭笑不得。
他徹底放棄了。
還能說啥?跟一個自帶善惡掃描儀、世界觀比白紙還純的天然呆討論正邪立場?這不是純對牛彈琴嘛!
【算了,等出了秘境,還是讓清禾來跟她說吧。專業的事情,還得交給專業的人。】
木船上一時陷入安靜,只有微風拂過湖面的聲音。
許久,張楚南還是忍不住開口:「對了疏月,你怎麼會為了那群廢……咳,為了他們,讓自己陷入險境?」
冷疏月抬起頭,清澈的眸子看著他,解釋道:「張郎,我在南梔前輩那裡時,感應到劍湖方向傳來劇烈的戰鬥波動,以為你出了事,便出來尋你。路上,遇到一名身受重傷的藏劍峰弟子求救,說宗門領了探索任務的弟子,被紋石靈蛇群圍困了。」
她頓了頓,繼續道:「本來疏月不想多管閒事,可他告訴我,逐月峰的知溪師姐也在其中。知溪師姐……是靈茉師叔很看好,準備收為親傳的弟子。所以,我才趕了過去。」
聞言,張楚南恍然大悟。
腦中不由浮現出靈茉那位風韻猶存的美婦的身影。
【原來如此,我說呢,以這丫頭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性子,怎麼會主動去救一群廢物。原來是看在靈茉姐的面子上。】
這時,冷疏月好奇地問道:「張郎,你之前說的『陰陽師』,是什麼意思?」
張楚南先是一愣,隨即一本正經地開始胡說八道,順勢調戲道:「陰陽師嘛,是一種讚美。你看,你平時不愛說話,清清冷冷的,可一開口,往往直擊要害,三言兩語就能把天聊死。這就叫陰陽師,不過嘛,你是可愛版的。」
冷疏月聽完,竟真的垂眸認真思考起來。
片刻後,她抬起頭,鄭重地點了點頭:「嗯,我明白了。陰陽師,是一種很厲害的讚美。張郎你也很厲害,所以張郎也是陰陽師。」
張楚南的嘴角,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霜汐也有樣學樣,挺起小胸脯,驕傲地宣布:「汐汐也可愛!汐汐也是陰陽師!汐汐和主人姐姐,還有大蠢蛋,我們都是陰陽師!」
張楚南嘴角的抽搐頻率更快了。
【淦!我怎麼有種搬起石頭,把自己腳砸得稀巴爛的感覺?】
……
隨後的日子,變得格外悠閒愜意。
兩人一舟,泛遊在廣闊的太虛劍湖之上,共賞日出日落,看雲捲雲舒。
張楚南時不時會跟霜汐斗上幾句嘴,然後被這童言無忌的小不點氣得半死。更多的時候,他會想方設法地調戲冷疏月,看著她從最初的茫然不解,到後來的面紅耳赤,再到偶爾能鼓起勇氣,用她那天然呆的邏輯進行「反擊」。
兩人的關係,在這山水之間,飛速升溫。
信任與依賴,在無聲的陪伴中,悄然加深。
然而,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秘境開啟的時限,已至尾聲。
這一日,隨著日出結束。
木船上,一直抱著冷疏月的張楚南,緩緩鬆開她。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
「走吧,月月。」
他看向身旁的冷疏月,臉上露出一抹滿是惡趣味的笑容。
「度假結束,咱們也該去收點『租子』,看看秘境打工人們有沒有好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