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無敵溫潤的聲音,此刻在李存岳耳中,卻比九幽寒風還要刺骨。
他身形不自覺地後退兩步,求助的目光猛地掃向那群剛剛還與他同仇敵愾的修士。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排排整齊劃一的後腦勺。
所有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扭著頭,或望天,或看地,或蹲下身認真研究廣場石柱上的紋路,仿佛那上面刻著什麼絕世功法。
一股冰冷的恐懼與無盡的悔意,如潮水般淹沒了李存岳。被憤怒衝垮的理智轟然回歸。
這裡是玉清劍宗的地盤!自己居然當著劍宗宗主的面,質問他那個被聖女死死牽著手的「准女婿」?
自己剛才……到底在作什麼驚天大死?!
「怎麼?李王爺,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楊無敵依舊在笑,可那笑意,卻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嘖嘖,不愧是『無敵』二字,這壓迫感,夠霸道,我喜歡。】
張楚南在一旁看著楊無敵這拉滿的逼格,暗自點頭。
「誤……誤會!」李存岳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語無倫次地擺著手,「楊宗主,是本王記錯了!對,本王在秘境傷了腦子,記憶……記憶有些混亂!」
就在這時。
「嗤——」
一抹刺目的血線憑空乍現。
李存岳臉上的驚恐瞬間定格。下一秒,他整個人連同剛要遁出的元神,自眉心向下,直接被一分為二!血霧爆開的剎那,就被霸道的刀氣絞成了虛無,連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出手之人,正是秦裂。
他緩緩收回併攏的雙指,仿佛只是隨手碾死了一隻聒噪的蒼蠅。他連看都沒看那消散的血霧一眼,轉頭對著楊無敵咧嘴一笑,聲音如洪鐘般炸響:
「楊宗主,此獠滿嘴噴糞,意圖挑撥我等刀劍兩宗的關係,實在聒噪!本尊順手替你清理了,不用謝!」
見此,張楚南先是愣了一下。你一個刀閣的老登,在劍宗地盤當著主人的面殺人,這麼狂的嗎?
但緊接著,他捕捉到了秦裂眼中閃過的那一絲算計,頓時撇了撇嘴。
【呵,這紅毛老貨,看著脾氣火爆,心思還挺毒。自己裝了杯,立了威,反手還把鍋甩給劍宗,果然能活到這歲數的,心眼子比蜂窩煤還多。不過……正好給小爺我提供了完美的輸出藉口!】
楊無敵看著那被劈成兩半的屍體,眉頭微皺,剛要開口。
「我呸!」
一聲清脆響亮的啐罵,宛如平地驚雷,瞬間引爆全場。
張楚南一步從冷疏月身後竄了出來,單手叉腰,一手指著秦裂的鼻子,火力全開:
「你個紅毛老怪!都快入土的人了,還學人家精神小伙染個紅毛,你不害臊,小爺我都替你臉紅!就這德行還自稱『尊者』?我尊你奶奶個腿兒!」
秦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活了數千年,他還是破天荒頭一遭,被一個連毛都沒長齊的螻蟻,指著鼻子破口大罵!
廣場之上,無論是劍宗高層,還是各路吃瓜修士,有一個算一個,全都露出了活見鬼的表情。幾個定力差的弟子,更是嚇得倒吸一口涼氣,差點把舌頭咬斷。
楊無敵心裡「咯噔」一跳。
【這混球……又開始了!不過……這話罵得,還真他娘的解氣!本座當年帶隊參加刀劍之爭的時候怎麼就沒想過這麼罵這老匹夫?】
張楚南已然進入了「網際網路頂級噴子」的狀態,根本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小嘴跟抹了開塞露一樣順滑:
「老怪,你一把年紀活到狗身上去了?!仗著幾分粗淺修為就到處裝杯!我家英明神武的宗主正在審問那賊子,你倒好,直接下黑手殺人滅口!」
「怎麼?你這是做賊心虛了?還是說,那賊子就是你派來的演員?!來我劍宗地盤,當著我宗主的面殺人,你是假酒喝多了,覺得自己又行了?!」
「螻蟻!!!」秦裂額頭青筋狂跳,火紅的長髮無風自動,宛如一頭髮怒的狂獅,「敢如此對本尊說話,找死!」
話音未落,那股屬於渡劫大能的恐怖威壓,如海嘯般傾軋而下!
「嗖!」
張楚南反應比兔子還快,一把拉住冷疏月,身形一晃,瞬間縮到了楊無敵寬闊的背後。
「老登快護駕!這老怪被我說中心事,惱羞成怒,要殺人滅口啦!」
楊無敵眼角狠狠一抽,恨不得反手給這惹禍精一巴掌,卻還是不得不抬起大袖,猛地一揮。
「轟——」
一股同樣磅礴浩瀚的劍意沖天而起,與那霸道刀意悍然相撞,硬生生將威壓碾碎於無形。
「秦尊者,」楊無敵聲音轉冷,周身劍氣縈繞,「看清楚,這裡是玉清劍宗,不是你的蒼絕刀殿。」
見楊無敵鐵了心要護犢子,秦裂只能硬生生憋回威壓,但那雙噴火的眸子,依舊死死釘在張楚南身上,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他背後的巨刃在刀鞘中發出「嗡嗡」的顫鳴,周圍的虛空都被震出絲絲裂紋。
「哎喲,這就萎了?」張楚南從楊無敵背後探出半個腦袋,繼續瘋狂輸出,「你個紅毛老怪,人丑活爛還愛作怪!你看看你長得,違章就算了,腦幹還缺失!前凸後駝,眼如鼠,腹似櫃,塌鼻低眉,臉黑如炭,五官錯位,真像只鬼!」
「從小缺鈣,長大缺愛,姥姥不疼,舅舅不愛!左臉欠抽,右臉欠踹,驢見驢踢,豬見豬踩!就你長這樣,狗看了都得連夜買站票逃跑!」
「一天到晚就想著殺小爺,不就是嫉妒小爺我這張帥得驚天動地、人見人愛的臉嗎?!」
這一連串行雲流水、句句暴擊的惡毒咒罵,讓現場陷入了長達數息的絕對死寂。
「噗嗤——」
不知是誰,第一個沒憋住,笑出了豬叫。
這一聲,如同按下了某個核彈開關,瞬間引發了連鎖反應。
「哈哈哈!」
「不行了,我肚子疼,快給我渡點真氣……」
壓抑的、放肆的、難以置信的笑聲,匯成一片歡樂的海洋,在廣場上轟然炸響。
秦裂那張布滿風霜的臉猛地一抽。緊接著,他周身狂暴的刀意徹底失控,「咔嚓」幾聲,他周身的虛空陷入不斷修復和破碎狀態。他氣得全身都在劇烈顫抖,指著張楚南的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豎……豎子!安敢……安敢如此辱我!!本尊今日,必將你抽筋剝皮,煉魂七七四十九日!!!」
「大家聽見沒!」張楚南立刻換上一副大義凜然的表情,對著四周大喊,「這紅毛老怪,居然要將小爺我這麼一個風華絕代、正道之光的美男子抽筋煉魂!如此殘忍行徑,不是魔修是什麼?!」
「宗主!快!搖人!此獠已然入魔,今日我等正道棟樑,必為玄滄大陸除此大害!」
楊無敵嘴角狂抽,徹底無語了。他現在嚴重懷疑,這小子的腦子絕對是被戰無殤那個老流氓給帶壞了!
【戰無殤你個混蛋!如此天驕,竟被你教成了一個無賴潑皮!氣煞本座也!】
「楊無敵!!!」秦裂的理智,徹底被怒火焚燒殆盡。他血紅著雙眼,咆哮如雷,「渡劫修士不可辱!今天,誰也攔不住我殺他!」
「哇,渡劫修士耶,好可怕哦!」張楚南陰陽怪氣地拍著胸口,「小爺我是不是馬上就要涼涼了?老雜毛,你倒是別光說不練啊,來啊,互相傷害啊!」
「豎子,你找死!!!」
秦裂徹底破防,狂吼一聲,身後的巨刃「鏘」然出鞘!
一道仿佛能斬裂天穹的恐怖刀芒,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殺意,當頭劈下!
「老登救命!有人要殺你女婿了!」
張楚南發出一聲極其浮誇的慘叫。
楊無敵額頭青筋暴跳,狠狠瞪了這惹禍精一眼,卻還是動了。
他抬手,看似隨意地一揮。
「嗡——」
那道連空間都能劈碎的刀芒,在距離他頭頂三尺之處,猶如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嘆息之牆,寸寸崩解,化作漫天光點,消散無蹤。
「哼!」楊無敵緩緩抬頭,目光如劍,直視秦裂,「在我玉清劍宗動刀,秦尊者,你是真當本座死了嗎?」
話音落下,楊無敵周身無盡劍意沖霄而起。手中那柄溫潤如玉的聖品神劍【玉清劍】已悄然浮現,發出一聲清越的劍吟,劍威蓋世!
被這股聖階劍意一激,秦裂狂怒的理智終於被澆了一盆冷水。
他死死盯著楊無敵,心中門兒清。兩人雖同為渡劫中期,但手持聖品玉清劍的楊無敵,戰力絕對壓他一頭。真打起來,自己討不到半點便宜。
可就這麼灰溜溜地走了,他「裂天刀尊」的臉,今天就算是丟到姥姥家了,日後必將淪為整個東域的笑柄!
一時間,他握著刀的手青筋暴起,竟是騎虎難下。
【該死的楊無敵!為了一個螻蟻,竟如此不給本尊面子!】
最終,他還是咬碎了牙,緩緩收斂了氣息,後退了百丈。他一言不發,只是用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死死盯著張楚南。
【好了,混球,別再作死了。】
就在張楚南準備再接再厲,徹底把這老貨氣到吐血三升時,楊無敵的傳音在他耳邊響起。
【裂天刀尊成名已久,是真正開闢了小世界的渡劫大能。真要逼得他不顧一切拼命,本座也護不住你。】
聞言,張楚南悻悻地撇了撇嘴。
【算了,看在老丈人你的面子上,這老怪既然已經被噴自閉了,任務完成,小爺今天就心善一次,放他一馬。】
他收回了目光,隨即,那雙帶著幾分戲謔與邪氣的眸子,緩緩轉向了從始至終都臉色陰沉如水的另一個人——幽瀾峰峰主,谷凱天。
張楚南的嘴角,一點點勾起一抹玩味的、極度不懷好意的笑容。
【好了,紅毛老怪的熱身結束。】
【老登,接下來,該輪到你享受小爺的溫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