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凡看了看鄭明秋,想起自己還有幾本書一直在儲物戒指中吃灰,
於是說道:「那倒不用。」
他隨即起身,假裝去後院走了一趟,回來時手裡已經多了三本書,隨手擱在桌上。
一本是《紅樓夢》,一本是《三國演義》,
另有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面沒寫字,像是隨手裝訂的。
他把那三本書往鄭明秋面前推了推:「你拿回去翻翻,看看能不能用上。」
鄭明秋沒有多問,先拿起那本《紅樓夢》,翻開第一頁,看了一眼,目光便定住了。
她又翻了兩頁,然後又拿起了那本《三國演義》,翻開看了幾段,再放下。
最後她拿起那本薄冊子,翻開封面,看了一眼目錄:
一篇是《千字文》,一篇是《三字經》。
她翻到《千字文》的開頭,讀了兩行,又翻到《三字經》那邊,看了幾句。
抬起頭來看向趙凡,過了好幾息才開口:
「殿下,這些,都是您寫的?」
趙凡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擺了擺手:「不是,我抄的,至於是誰寫的你就別問了。」
鄭明秋低頭又翻了一遍《千字文》,那旁邊明明有著「凡王著」幾個字,
她沒有細問,只是心裡想著,殿下就是這樣,明明有經天緯地之才,偏偏喜歡藏著,
她這回看得仔細了些,
邊看邊說道,
「殿下,這篇《千字文》,雖只千字,卻包羅萬象,天文地理、歷史典故,盡在其中。
若是用在蒙學裡,比時下那些雜亂的啟蒙讀物強上百倍。
還有這篇《三字經》,更是言簡意賅,朗朗上口,每一句都落在實處。」
趙凡靠在椅背里,等她說完才開口:
「父皇一直想在大玄推行蒙學,可苦於沒有一部合適的教材。
那些大儒寫的東西,要麼太深,要麼太雜,教出來的學生,連句囫圇話都寫不利索。」
他頓了一下,朝那兩本書抬了抬下巴:
「你若能把這《千字文》和《三字經》傳出去,
那到時候,整個大玄所有人都想讓你去尚儀局當司籍,父皇也不會同意。」
鄭明秋點點頭,她也覺得如此,同時,她翻到了《三字經》中間某一頁,
指了指其中幾句,
「凡訓蒙,須講究。詳訓詁,明句讀。」
「殿下這話,淺顯直白,卻把讀書的次第說得清清楚楚。」
趙凡沒有接話,只是看著她。
鄭明秋抬眼看向趙凡,她知道趙凡不可能平白無故拿出這些東西,
她問道,「殿下想讓臣女怎麼做?」
趙凡想了想道:
「傳遍天下。」
鄭明秋微微一怔:「殿下不單是大才,更為天下蒼生謀福。」
說著,她竟然起身朝著趙凡行了一禮:「明秋此生能夠結識殿下,是明秋的福份。」
趙凡看了看鄭明秋,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可惜你還沒有到宗師中期。」
鄭明秋也是練了九陽神功的,她也是秒懂趙凡的意思,那臉瞬間就紅了,
像是被人說中了什麼藏在心底的心思,
她指尖下意識地絞了一下衣袖,支支吾吾地應道:
「青禾妹妹……應該快到宗師中期了吧,殿下可以找青禾,
另外,臣女也可以讓家中先送幾個陪……陪嫁丫鬟過來。」
趙凡聞言一愣,倒是沒順著她的話往下接。
他知道,這古人可不經逗,連忙轉移話題道:
「本王方才說要傳遍天下,不是玩笑,你可有什麼具體的法子?」
鄭明秋理所當然地答道:「殿下,這容易。招些識字的書生,讓他們分頭抄寫便是。
好叫殿下知曉,鄭家在各地都有書鋪,且不止賣書,也承攬刻印、抄錄的活計。
若是以鋪面為基,多雇些人手,抄個千百份分發出去,
當然這兩篇文章字數並不多,也可以刻雕版印刷,
三五年間,這些文字便能傳遍大玄各州府。」
趙凡看著鄭明秋,他知道這也許是這姑娘想到的最快的法子了,
他也不介意提點一下對方,於是道,
「你還記得天然居那副對聯嗎?」
鄭明秋微微一怔:
「當然記得。
殿下親自擬定的『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足以千古流芳的絕世好聯。」
趙凡又道,
「那副對聯,可不是一口氣寫出來的。是一個字一個字從父皇的廢稿里拼出來的。」
鄭明秋沒有說話,她知道這件事,但不知道殿下為什麼這個時候提起這個。
趙凡繼續道,
「抄一本書,或雕一塊版,印一頁紙,確實不難。可若是要印成千上萬本呢?
若是一本書的字數相當多呢?」
鄭明秋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卻沒有急著接話。
趙凡還在繼續:
「本王有法子,能讓書的印刷速度快上百倍,成本低到尋常人家也買得起。」
他從一邊桌上摸出兩枚印章擱在桌上。
先是一左一右,印了兩枚印,後又倒過來,印了一遍。
鄭明秋拿起來看了看,又翻轉過來看了看那不同順序的兩枚印章,
隨後抬頭看向趙凡:「殿下,這是……」
「活字。」
趙凡指著那兩枚印章,「把每一個字都單獨刻成一個小方塊,印書的時候,
按照書稿的內容,把字塊一個一個排列固定好,刷墨,覆紙,一壓,就是一頁。
印完了,拆開,洗掉墨跡,下次還能再用。」
鄭明秋沒有說話。
她坐在那兒,看著趙凡那兩門印章,沉默了好一陣子。
她在想殿下說的這個方法的可行度。
她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
若真能如殿下所說,每一個字都是獨立的,印完一頁便能拆開重排,
那以後印書便不再需要整版雕刻,也不必再擔心雕錯一個字就廢掉一整塊木板。
至於抄書?那不過是下下策。她想通這一層關節後,站起身來,朝趙凡躬身行了一禮:
「殿下此術,堪稱神術,明秋謝過殿下指點。」
趙凡擺了擺手,沒讓她行全禮:「行了,行了,什麼神術不神術的,就是個小技巧而已。」
鄭明秋直起身子,目光還落在那兩枚印章上,過了好幾息才開口:
「殿下將此術教於臣女,臣女也不知道如何回報殿下。
如果殿下不棄,臣女可以搬到莊子上來。
此術只有臣女知曉,不會輕易傳出去,便是家父,也不會讓他知曉。」
趙凡無所謂道:「那倒不必。」
鄭明秋一愣,也沒有說話。
她不知道殿下這句「那倒不必」,是不必住到莊子上,還是不必瞞著她父親。
就在這時,賈詡、鄭鴻遠、鄭懷安正好從外面回來了。
鄭鴻遠也是武者,耳力自然強於一般人,自然也聽到了鄭明秋這句話。
他心裡想著,什麼事會連他也不告訴?
這真是一個會讓人浮想聯翩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