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詡會意,從袖中摸出那張紙,翻開,不緊不慢地念了起來。
「天衍二十一年,鐵劍門劫隴西道稅銀三萬兩。押解官兵死7人,傷20人。」
「天衍二十四年,劫渭水漕銀一萬八千兩。押解官兵死10人,傷11人。」
「天衍二十七年,劫隴西商稅銀兩萬八千兩。此次未有傷亡,但押解官被扣留七日。」
「天衍三十年,劫渭水漕銀兩萬兩千兩。押解官兵死9人,傷4人。」
賈詡念完,合上紙張,退到趙凡身後。
趙凡看著劉鐵山。
「劉門主,這些帳,朝廷都記著。念在你今日配合,本王也不跟你繞彎子。
朝廷的這些銀子,借給你也用這麼些年了,該還了。」
劉鐵山沉默了一息,隨即嘆了口氣。
「殿下,在下也知道,早晚有這一天。」
趙凡等著他往下說。
劉鐵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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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殿下也看見了,鐵劍門上下幾百號人,靠打鐵過日子。
礦山上一年出的鐵料,賣出去的錢,除去本錢、夥計的工錢、弟子的月例,
剩下來的將將夠門裡開銷。殿下說還銀子,在下拿什麼還?殿下,我鐵劍門,窮啊。」
趙凡道:「你只有兩個選擇。一是還銀子,二是以後歸順於本王。」
劉鐵山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殿下,歸順了,銀子還用還嗎?」
「用。」
「那歸順和沒歸順,有什麼區別?」
趙凡看著他。
「歸順了,銀子可以慢慢還,本王不催。沒歸順,銀子今天就得還。」
劉鐵山沉默了好一陣子。
趙凡也不催,端起茶碗慢慢喝。
他本來以為劉鐵山會繼續哭窮,會推諉,會說出一大堆理由來。
他甚至準備好了後招,讓賈詡一條一條駁回去。
可劉鐵山沒有。
他沉默完之後,站起身來,朝趙凡拱了拱手。
「殿下稍候。」
然後他轉身出了正堂。
趙凡端著茶碗的手停在半空,偏頭看了賈詡一眼。
賈詡手裡的扇子也停了一下,微微一笑,很顯然,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沒過多久,劉鐵山回來了。
他身後跟著兩個弟子,抬著一口大鐵箱。
那箱子不小,箱子擱在正堂中央,劉鐵山讓人打開。
箱蓋一掀,裡頭整整齊齊碼著銀錠,碼得滿滿當當。
趙凡放下茶碗,站起身,走到箱子前看了一眼。
都是些舊銀錠,有的上面還粘著灰,顯然是存了不少年頭的。
他蹲下來翻了翻,銀錠底下還壓著幾摞銀票,票面泛黃,是通兌莊的老票。
「多少?」
劉鐵山道:「十萬兩。」
趙凡抬起頭看他。
「你不是說你拿不出銀子?」
劉鐵山苦笑了一聲。
「殿下,鐵劍門這些年是窮,可畢竟鐵劍門是手藝人,窮的是明面上的。
這些年攢下來的,在下一直沒敢動,也沒敢花。
在下昨夜知道殿下來了,連夜讓人準備,還賣了幾處田產,才湊齊的。」
趙凡沉默了一息,站起身來,
「行,你有心了。」
他轉過身,朝賈詡點了點頭,那意思很明確,人家就是不翻臉,本王還能有什麼辦法?
哪知賈詡不緊不慢,
走上前來,把那口鐵箱裡的銀票清點了一遍,又拿出紙筆,寫了一份收據。
劉鐵山接過去看了一眼,按了手印。
銀子還了,收據簽了,手印也按了。本來大家都以為這事就算過去了。
劉鐵山臉上那點強撐的笑,都快要松下來了。
賈詡偏偏在這時候開口了。
他慢悠悠地搖著扇子,語氣不高不低。
「劉門主,殿下仁慈,有些話不好開口。
可事情既然已經挑明了,只還這區區十萬兩,似乎不夠。」
劉鐵山臉上的笑僵住了。
「先生這話……是什麼意思?」
賈詡把扇子在掌心輕輕一敲。
「事情過去這麼多年了,銀子白使了這些年,總得把利息結一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另外,那四樁案子,前前後後死了官兵26人,傷了35人。這也得有個說法。」
劉鐵山的嘴角抽了一下。
「這怎麼結?人死不能復生。」
賈詡點了點頭。
「話是這麼說。可帳是帳,理是理。」
他伸出一根手指。
「利息嘛,殿下念你這些年不容易,少收一點,10萬兩。」
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至於那26條人命,殺人者償命,天經地義,可同樣的事情也過去這麼多年了,
就死一賠三吧。劉門主賠出78個腦袋,就算抵了。」
他停了一下,語氣反而溫和了些。
「至於那35個受傷的,殿下仁慈,就不必劉門主再賠了。」
正堂里安靜了。
劉鐵山身後那抬箱子的弟子,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一層。
他們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腳後跟磕在門檻上,差點摔了。
劉鐵山站在原處,額角那條青筋一跳一跳。
他張了張嘴。
「賈先生……您這是要本門賠命?」
賈詡笑得客氣。
「劉門主別誤會。殿下不是那個意思。」
他頓了頓。
「殿下是說,這事得有個交代。至於怎麼交代,劉門主可以慢慢想。」
劉鐵山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看向趙凡。
「殿下,在下多一句嘴。殿下今日若真逼著鐵劍門賠命,傳出去,宗門可都要亂了。
不止隴西,整個大玄的宗門都會知道,凡王殿下不是來討銀子的,是來滅門的。
殿下恕在下直言,你這是與整個大玄宗門聯盟為敵,
宗門聯盟成立的時候,各家就有過約定,一家有難,百家相援,
到那時候,殿下帶的這幾位宗師,恐怕也護不住殿下全身而退。」
正堂里安靜了一瞬,這已經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趙凡坐在主位上,端著茶碗,慢慢吹了一下浮葉,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劉鐵山無奈又轉回來看著賈詡。
「先生,門中弟子不過幾百人。78條命,本門拿不出來。」
賈詡點了點頭。
「我知道,所以殿下才說,劉門主可以慢慢想,
當然了,那78顆頭顱,如果劉門主不願意賠償的話,也可以請韓統領代勞。
他出手,很快的,
這也是陛下的意思,要不然也不會讓韓統領追隨殿下親自登門。
至於和不和整個大玄宗門聯盟為敵,這就不勞劉門主操心了,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劉鐵山終於聽懂了。
他想逃,可是無處可逃,
他想講道理,可是理不在他那邊。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了。
「殿下,在下……屬下願率鐵劍門上下,歸順殿下。」
趙凡這才放下茶碗。
「歸順之後呢?」
「歸順之後,鐵劍門每年所得,除本門開銷之外,盡數交予殿下。」
劉鐵山咬著牙說完這句,又補了一句。
「只求殿下……把那78條命,免了吧。」
趙凡看了他幾息。
「不行,人命關天,怎麼能輕易的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