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 酸棗看著那金黃的小米,眼睛瞪得老大。
她只見過黍米、粟米,何曾見過如此金黃、如此乾淨、顆粒如此均勻的米?
姜月也微微動容。
這種品相的米,即便在她從前家中,也非尋常之物。
主人竟隨手拿出這麼多?
攣鞮雲珠掃了一眼,琥珀色的眸子閃了閃,沒說話,但抱臂的姿態似乎放鬆了一絲。
「煮粥,全部煮了。」
陸景銘將鐵鍋遞給酸棗。
「全部?」 酸棗聲音發顫,這太奢侈了!
「對,全部,今天大家都累了,吃頓飽飯。」 陸景銘語氣不容置疑。
「這是?」酸棗手中一沉,這才看見盛米的鐵鍋。
「這是鐵鍋,就用這個鍋煮!」
「什麼?你說這是用精鐵鑄就?」一向冷漠的攣鞮雲珠突然一個箭步沖了過來,搶過酸棗手中鐵鍋,仔細觀察,差點把米灑在地上。
什麼人會奢侈的用鐵鑄鍋,匈奴族若有一批鐵製兵器,怎會依附漢廷苟活?
陸景銘還從沒見過攣鞮雲珠如此神情,攤攤手:「這還能有假?」
可能攣鞮雲珠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把鐵鍋還給酸棗,悻悻退回到窗口。
只是一雙琥珀色美眸一直在陸景銘身上打轉,那眼神跟CT似的,掃得他渾身上下不自在。
酸棗顫抖著手開始生火煮粥。
當金黃的小米在鐵鍋中咕嘟咕嘟冒著泡,散發出純粹而誘人的穀物香氣時,整個冰冷破敗的屋子似乎都被這股暖香浸潤了。
石小谷和石小花扒在灶邊,眼睛一眨不眨,口水咽了一次又一次。
粥煮好了,稠稠的,香得讓人心慌。
但沒有碗,也沒有菜,連點鹹味都沒有。
不知道她們一家以前是怎麼吃飯的。
陸景銘皺了皺眉,再次走出屋子,回來的時候,一手端著一摞粗瓷碗,另一隻手端著一個瓷碟,裡面是沒有了塑料包裝的榨菜絲。
淡黃色的粥,配上黑紅油亮、散發著奇異咸香和微辣氣息的榨菜絲。
眾人都被小米粥和榨菜絲的香氣吸引,這次倒沒有多關注他手裡的碗碟。
酸棗給每個人都盛了滿滿一大碗粥。
石小谷和石小花幾乎是把自己埋進了碗裡,被粥燙得直哈氣也捨不得停。
酸棗吃得無比珍惜,每一口粥,每一根榨菜絲,都細細品味,這是她吃過最美味、最踏實的一頓飯。
姜月端著碗,粥的溫熱透過粗陶傳到掌心,她小口喝著。
小米粥香滑潤澤,榨菜絲咸香脆爽,搭配起來竟出乎意料地適口。
她出身世家,飲食講究,此刻卻覺得這簡陋一餐,勝過許多記憶中的宴飲。
她悄悄抬眼看向正低頭喝粥的陸景銘,眼神複雜。
攣鞮雲珠吃飯的速度很快,但姿態並不粗魯。
她默默喝完自己的粥,將碗底最後一粒米刮乾淨,然後放下碗,目光在那盤榨菜上停留了一瞬。
這鹹菜味道很特別,與她吃過的任何鹽漬物都不同。
她沒有說什麼,但布滿斑點的臉上似乎不再那麼冰冷。
一頓簡單卻足以撫慰身心疲憊的晚飯吃完,破屋裡竟難得有了一絲暖意。
就在這時,陸景銘腦海中,小卡那久違的、帶著點懶洋洋電子雜音的系統提示,叮咚叮咚接連響起。
前面他沒注意聽,直到:
【叮!檢測到目標人物『攣鞮雲珠』對宿主警惕度略微下降,信任度微幅提升!信任值+2】時,他心中一動,這女人,這是放下戒心了?
【當前累計:感激值 21,信任值 13。】
看著光幕上跳動的數字,陸景銘心中一陣激動。
夠了!
按照系統規則小趴菜級別,三天可穿梭一次,一次需消耗10點信任值+10點感激值。
他現在已經湊夠了「回家一趟」的「路費」!
而今天恰好是他莫名其妙來這裡的第三天。
一股衝動湧上心頭——立刻!馬上!回到現代!
先把知夏的資料費交上,她這兩天一定很擔心自己。
但他強行壓下了這股衝動。
不能走,至少現在不能。
兩個女人和三個孩子需要安頓,對這個村子來說他們還是陌生的外來者。
他這一走,哪怕只是「離開三天」,萬一出點什麼事,後果不堪設想。
「牛馬」可以偶爾歇口氣,但不能撂挑子。
尤其是,當有人開始真正依賴你的時候。
肚子裡有了食物,陸景銘感覺一陣困意襲來。
穿越到這裡兩天了,擔驚受怕的,他還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
酸棗家僅有兩間破屋。
酸棗姐弟三人肯定是擠在連著鍋灶的那張的土炕上。
攣鞮雲珠不用人說,自覺抱著手臂去了柴房,在角落自己鋪好的乾草堆上蜷縮下來,像一頭獨自舔舐傷口的母狼,用距離維持著她最後的驕傲與戒備。
還有一間剛剛收拾出來的屋子,陸景銘站在那張鋪著柔軟細膩床單的木架床前犯了難。
姜月雖然纖瘦,但至少應該年滿十八了,雖然年齡大了,但畢竟是個男人,難道要跟人家大姑娘擠一張床?
氣氛一時有些微妙的凝滯,油燈如豆,光線昏黃。
陸景銘正琢磨著是不是應該把石小谷那小子叫過來和姜月換換,身後的姜月卻退出了房間。
她身體已經好了大半,行動不再虛弱搖晃。
她先是去灶間,就著余火溫了半鍋熱水,用一個豁了口的木盆端了進來。
然後,在陸景銘愕然的目光中,她有些不自然地蹲下身,伸手就要去脫他那雙沾滿泥雪的舊布鞋。
「你……你幹嘛?」
陸景銘嚇了一跳,下意識縮腳。
他一個現代牛馬,何曾被人如此「服侍」過?
就是剛結婚那幾年,妻子宋玉梅也從來沒給自己洗過腳啊。
姜月抬起頭,火光映著她清秀的側臉,平靜眼神中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柔順:「主人奔波一日,塵土滿身,婢子服侍主人盥洗,是分內之事。」
她聲音輕柔,帶著一種身為下人嚴格的規矩感,就像陸景銘再三要求她不要叫主人,她依舊一口一個主人不肯改口一樣。
在她認知里,貼身丫鬟服侍主人起居,天經地義。
如今她跌落塵埃,被陸景銘買下,「婢子」便是她給自己的新定位。
不由分說,她已輕輕握住陸景銘的腳踝,動作算不上多麼嫻熟,甚至有些笨拙,卻異常認真。
溫水漫過陸景銘凍得有些麻木的腳背,仿佛連骨頭縫裡的寒意都驅散了,他一時捨不得將腳拔出。
姜月纖細的手指輕輕揉搓著他腳上的泥垢和老繭。
陸景銘渾身僵硬,腳底傳來的溫熱觸感和那輕微的揉捏,像過電一樣讓他頭皮發麻。
他一個四十出頭、被生活捶打得幾乎忘了自己還是個男人的底層社畜,哪經歷過這個?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他一張老臉在火光映照下有些發燙。
偷眼看去,蹲在腳邊的姜月垂著眼睫,神情專注,幾縷碎發散落額前,竟有種楚楚動人的溫婉。
洗完腳,姜月仔細擦乾,然後,她做了一件讓陸景銘大跌眼鏡的事:
她竟迅速脫掉自己外衣,哧溜一下鑽進了冰冷的被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