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陸叔叔回來了……」
石小谷掙開陸景銘的手,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籬笆門,大聲喊道。
人影一閃,屋裡跑出兩個人。
姜月最先出來,她微微屈膝行禮:「郎君回來了,一路辛苦。」
她目光迅速掃過陸景銘全身,確認他無恙後,便垂眸站到一旁。
在她所受的教育里,主人歸來,奴婢首要是表現恭順與體貼,而非急切地表露情緒。
但那微微顫動的睫毛和悄然握緊又鬆開的手,還是泄露了她此刻內心的不平靜。
酸棗一雙大眼睛裡充滿驚喜,她張了張嘴,想叫「陸大哥」,卻因為激動和哽咽發不出完整聲音。
她下意識想和弟弟妹妹一樣去拉陸景銘的手,卻因自卑和膽怯,雙手只能緊緊揪著打滿補丁的衣角,瘦小肩膀微微發抖。
陸景銘離開的這幾天,她每一刻都在害怕。
怕這好不容易得來的溫暖庇護只是曇花一現,怕自己和弟弟妹妹再次墜入無依無靠的深淵。
此刻看到陸景銘平安歸來,巨大的安心和委屈同時湧上心頭,讓她只想哭。
只有攣鞮雲珠沒有出現,陸景銘下意識看向窗口前,果然,她依舊抱著手臂站在那裡,好像自己離開這三天,她就沒挪過地方。
此刻,對方目光如鷹隼般落在他身上,從頭到腳迅速審視一遍,像是在確認他是否完整、是否長了尾巴。
臉上依然冷漠,仿佛陸景銘的回歸與否跟她沒有一點關係。
但若仔細觀察,能發現她緊繃的下頜微微鬆弛了一瞬,那雙總是帶著戒備和疏離的眸子裡,極快地閃過一絲幾乎看不見「果然沒死」的意味,隨即又恢復了古井無波。
對她而言,陸景銘活著回來,意味著她目前的「主人」和「庇護所」依然有效,情感流露?對不起,那不是草原狼王該有的情緒。
「都愣著幹啥?趕緊回屋,冷死了。」 陸景銘故作輕鬆地打破沉默,背上不知何時多出個大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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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谷、小花,看陸叔叔給你們帶什麼了?」
進屋,陸景銘卸下背包,變戲法似的從裡面往外掏東西。
首先拿出來的,是幾套厚厚的、顏色樸素的現代保暖內衣和加絨襪子。
這些是他特意買的均碼,雖然款式對東漢人來說古怪,但勝在輕薄保暖。
小谷正要伸手去摸,小手卻被姐姐打了回去:「看你手多髒,去洗手。」
「這些保暖衣你們每人一套,這種衣服穿在身上很暖和,去把你們身上衣服換下來,襪子也穿上。」
酸棗姐弟眼睛瞪得溜圓。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柔軟、光滑、看起來就暖和的「裡衣」。
洗完手的小谷歡呼一聲,拿起屬於自己那套,迫不及待地就想往身上套,被陸景銘笑著攔住:「去裡屋換,外面冷。」
小花則緊緊抱著衣服,小臉通紅,看看姐姐,又看看陸景銘,眼裡興奮都快要溢出來了。
酸棗撫摸著衣服,手指微微顫抖。
這麼新、這麼舒服的布料……她第一反應是看向弟弟妹妹,下意識說道:「陸叔叔,我、我不冷,留著給小谷穿吧,他長得快……」 聲音怯怯的。
陸景銘心頭一酸,故意板起臉:「每人都有,你的就是你的。快去換,不要墨跡。」
看到陸叔叔生氣了,她才緊緊抱著衣服,像抱著什麼絕世珍寶,眼眶又紅了,低低應了聲「嗯」,小心翼翼走向裡屋。
姜月接過屬於自己的那套,觸手柔軟彈性的質感讓她微微一怔。
她仔細看了看這毫無針腳痕跡、樣式有些「不雅」的內衣,臉上不受控制地浮起兩團紅暈。
這……這如何穿得?簡直有傷風化!
但這是「郎君」所賜,是主子的恩賞。
她內心掙扎了一瞬,封建禮教束縛和對主人絕對順從發生了碰撞。
最終,順從占了上風。
她深深低下頭,耳根都紅透了,聲音細若蚊蚋:「謝……謝郎君賞賜。」
然後捧著衣服,邁著比平時更急促些的小步,躲進了那晚跟陸景銘休息那屋。
對她而言,穿上這衣服本身,就是一種突破心理防線、羞恥卻又不得不為的「服從儀式」。
攣鞮雲珠只是瞥了一眼遞到面前的衣物,嘴角向下撇了撇,冷淡拒絕:「我用不著!」
語氣裡帶著慣有的倔強和不屑.」。
她寧願裹著自己的舊皮襖,也不願穿這種看起來怪模怪樣、毫無防護力的衣服。
陸景銘也不強求,只是把屬於她的那份塞進她手裡:「隨你,冷了再穿。」
「陸叔叔,這衣服真暖和!」石小谷就這樣穿著一身保暖衣跑了出來。
陸景銘見狀,忙從包里繼續往外掏棉襖、棉鞋。
兩個小傢伙又是一陣驚嘆!
這時姜月在保暖衣上披著一件舊布衫羞羞答答走了出來。
這丫頭比知夏大兩歲,平時裹在破爛衣衫里瞧不出來,現在看這身段,竟讓他這個四十多歲的老軲轆棒子耳根子燒了起來。
「拿,套上棉襖和褲子!」陸景銘掩飾著尷尬,卻不想自己臉上的表情全部被冷眼旁觀的攣鞮雲珠看在了眼裡。
幾人穿上這「奇裝異服」,一陣嬉鬧。
「陸叔叔,你餓了吧?我去做飯!」酸棗最先從興奮中回過神過來,將新衣服脫下折好,準備生火煮飯。
小谷幫姐姐往鍋里添上水,酸棗卻有些焦急的從灶台旁起身:「火種滅了,我去里正家借火石……」
陸景銘忙拉住了她:「不用,今晚陸叔叔做飯!」
酸棗大大的眼睛裡滿是疑惑:「不管誰做飯也要生火啊 ?
陸景銘笑而不語,伸手從旁邊的包里拿出一個小紙盒,又從盒裡抽出一根木棒,木棒一頭有個紅疙瘩。
他指尖捏住木棒,往盒邊輕輕一蹭,「嗤啦」一聲輕響,一點火星驟然爆開,轉瞬化作一團跳動的火苗。
酸棗驚叫一聲,手裡的柴火灑了一地;兩個小傢伙更是蹦起來,驚叫道:「神了!不用敲燧石,不用等火種,這玩意兒一碰就燃!」
就連見多識廣的姜月,都瞪大了眼睛,嘴裡喃喃:「天下竟有這等奇物,主人莫非真是神仙?」
抱臂立在窗口的攣鞮雲珠眼睫倏地一顫,盯著那簇一擦就燃的火苗,素來桀驁的眸子猛地縮緊。
她下意識攥緊了陸景銘留下的那把砍刀刀柄,草原上的人敬火如神,靠鑽木、敲燧石引火都要耗上半晌,哪見過這般抬手就來的「神火」?
下一刻,她眸子盯上了陸景銘身邊的背包,難道眼前這個男人不是凡人,那包就是他的法寶?
陸景銘生著火,才瞥見眾人神色各異,有驚有懼還有些敬畏,不由低笑一聲,揚了揚手裡的火柴盒:
「你們不要怕,這不是什麼神火,不過跟燧石一樣,是取火的物件罷了。」
說著他又抽出一根紅頭小棒,「這東西叫火柴,一頭沾了些引火藥料,往盒邊一蹭就能燃,比敲燧石、守火種要方便些,算不得什麼。」
然後,他將火柴塞到酸棗手裡,指尖點了點盒沿那層黑乎乎的玩意:「照著我那樣,蹭一下就成。」
酸棗攥著那根紅頭小棒,整個人都在微微發顫,她深吸一口氣,往盒邊猛地一擦——「嗤」的一聲,火苗騰地竄起,驚得她差點鬆手,又死死攥住,眼裡滿是新奇的光。
「就這麼簡單,以後就用這生火,我這裡多的是。」
「今晚咱不吃粥了,嘗嘗這個。」 他邊說,手又伸進背包里。
「這是何物?」姜月看著他從包里掏出五個碗一樣的物件,好奇問道。
酸棗和兩個孩子也圍攏過來,盯著那從未見過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