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卡車廂里,蘇瑾抓起一把糙米細看。
只見米粒呈淺黃色,並不晶瑩,甚至有些粗糙,但每一粒都飽滿結實,大小均勻,幾乎看不到碎米和稗殼。
這品相……莫說是這兵荒馬亂的年景,就是太平年月,官府徵收的「皇糧」,精碾細篩後,怕也未必能如此粒粒分明,乾淨齊整!
這哪裡是陳米次糧?分明是上好新谷才有的質地!
陸景銘不僅真能弄來糧食,而且弄來的還是如此精良貨色!
他口中的糙米,莫非只是謙詞?
亦或是……這等品質的糧食,在他那裡竟真算不得什麼?
蘇槿不動聲色捻了幾粒放入口中,輕輕咀嚼。
穀物特有的淡淡清甜在口腔化開,她感覺自己高價買得精米也不過如此。
壓下心頭震撼,蘇槿親自指揮趕來的軍士和臨時調集的民夫卸糧。
沉重的麻袋被小心翼翼地從那「鐵皮怪物腹中」搬出,裝上牛車、馬車,再源源不斷運往城中早已騰空的糧倉。
看著那深不見底的車廂被搬空,她對這「鐵皮車駕」內部空間的利用效率,又有了新的認知。
就在這時,車廂最裡面,一堆成人拳頭大小、表皮粗糙帶著泥土的塊莖物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心中一動,趁著軍士搬運的間隙,俯身撿起一個。
入手沉甸甸的,形狀不規則,帶著泥土的腥氣,卻又有一種奇特香甜味。
「陸郎君,」她捏著那暗紅土疙瘩,轉身看向陸景銘,眼中閃爍著一絲好奇,「此乃何物?也是……糧食?」
陸景銘看了一眼,心道上次沒卸完的紅薯,竟被她看到了:「此物名叫『紅薯』,也叫『地瓜』。蒸、煮、烤皆可食用,口感軟糯甘甜,飽腹感極強,且不似穀物嬌貴,對田地要求不高,產量……尚可。」
他謹慎地用了「尚可」二字,沒敢說這玩意兒在東漢絕對是降維打擊的「神糧」,畝產幾千斤跟玩似的。
「紅薯?地瓜?」蘇瑾喃喃重複,手指摩挲著粗糙的表皮,眼中光芒越來越亮。
一種新的、可充飢的作物?
而且聽陸景銘描述,似乎比粟麥更易種植,產量也可能更高?這對於如今連年戰亂,餓殍遍地的陳倉城非同小可!
「此物……味道果真如郎君所言?」蘇槿語氣急切,甚至有一絲不該她這個年紀女人有的羞赧,「郎君可否……讓妾身帶回幾個嘗嘗?」
話一出口,她自己也微微怔住。
身為「通濟質庫」幕後東家,鍾繇心腹,陳倉城實際執掌者之一,她何時在人前流露出過這般近乎「討要」的姿態?
還是在這樣一個來歷神秘、手段奇詭的男子面前。
仿佛在他層出不窮的「奇物」面前,她那些心機謀算、上位者矜持,都顯得有些不夠看,倒像個初見世面的鄉下丫頭,見什麼都覺新奇,什麼都想討要一點。
這個想法讓她耳根微熱,但握著紅薯的手,卻沒鬆開。
陸景銘看她那明明想要又強自矜持,最後還把自己弄害羞了的小模樣,甚覺好笑,大手一揮:「蘇娘子喜歡,儘管拿去!幾個紅薯就算添頭。若是日後需要,此物也可作價供應,價格嘛……」
他想了想,「就與糙米同價如何?另外,我已在石家坳試種此物,若有所成,將來價格或許能便宜些。」
「石家坳?」蘇瑾敏銳地捕捉到這個地名,心中默記。
看來,這陸景銘並非無根浮萍,在那石家坳必有根基。
她哪知道,石家坳就是她治下的一個小山村,離沉倉城不過二十里山路,只是她平時沒注意到而已。
「那便先行謝過陸郎君了。」蘇瑾將紅薯小心交給身旁侍女,鄭重道謝。臉上那抹不自然的紅暈迅速褪去,又變回了那個精明幹練的蘇娘子。
卸糧、清點、入庫,忙活了近一個時辰。
兩百石糙米,一袋不少,甚至還略有超出。
交割完畢,蘇瑾示意手下抬上一個沉甸甸的木箱。
木箱裡正是此次交易的酬勞——黃金。
並非上次那種切割整齊的金餅,而是大小不一的金塊、馬蹄金、甚至還有一些粗糙的金粒,顯然是為了湊足數目,從不同渠道緊急籌措的。
「陸郎君,按照約定,十兩黃金一石,共二千兩。請驗收!」蘇瑾做了個請的手勢。
陸景銘上前粗略看了看,成色不如上次的金餅純粹,但分量十足,金燦燦的光芒在雪光映襯下,晃得人眼暈。
「我信得過你!」
陸景銘直接將黃金搬上卡車副駕,在眾人或敬畏、或好奇、或貪婪的複雜目光注視下,爬進駕駛室。
引擎發出一陣低吼,排氣管噴出淡淡白煙。
這鋼鐵巨獸在雪地上笨拙地掉了個頭,碾過積雪和泥濘,揚長而去。留下雪地上兩道深深車轍,和一城目瞪口呆的軍民。
蘇瑾站在原地,望著那逐漸縮小的藍色車影,目光幽深。
童軍候悄然上前,低聲道:「夫人,可要派人……」
「不必。」蘇瑾斷然抬手制止,「此人深不可測,手段通天。與其貿然跟蹤,打草驚蛇,引得他反感戒備,不若誠心結交,或許……還能為我們換來更多意想不到的東西。」
她頓了頓,想起車廂里那奇異紅薯,還有陸景銘提到的「石家坳」,「派人……不,你親自前往右扶風方向,打聽一個叫『石家坳』的地方。要悄無聲息,只需確認其存在與大致方位即可,絕不可驚擾。」
「喏……嗯?」童軍候奇怪的抬起了頭。
「你聽過石家坳這個地方?」
「二十里外,就有一個叫石家坳的小山村,只是不知道,它跟夫人所說的是不是同一個地方?」
「哦?那你……不改天我自己去看看……」
蘇瑾又站了片刻,直到那車影徹底消失在地平線,才轉身回城。
……,
東漢末年的道路坑窪泥濘,大卡車速度慢得令人髮指,顛簸感更是讓陸景銘感覺五臟六腑都要移位。
這車在平整路面是王者,在這種原始路況下,簡直就是個笨重的鐵烏龜。
「要是有輛越野車就好了……」他忍不住吐槽,幻想著一輛霸氣越野在雪原上馳騁的畫面。
這個念頭一起,他心中忽然一動。
系統升級後,小卡中控顯示屏上多了個「載具狀態」圖標,他一直沒仔細看過。
找了個相對平坦寬闊的地方,他一腳剎車停下,伸手點向那個「載具狀態」圖標。
界面展開,除了顯示小卡當前為「中型廂式貨車形態」,下方還有幾行小字:
【載具形態庫(當前等級可解鎖1種附加形態)】
· 可選形態示例:輕型越野車、中型廂式貨車、小型客貨兩用車……
· 解鎖需消耗:100系統金幣。
【備註:不同形態適應不同場景,切換需在非戰鬥、非監控環境下進行。載具核心性能及特殊能力(如跨時空、儲物空間連結)不受形態影響。】
「又是100金幣?!」陸景銘眼角抽了抽,一陣肉痛。
1系統金幣約等於1千克黃金!一百公斤黃金,就為多一個皮膚?這系統真是氪金無底洞!
他今天剛到手二千兩黃金,聽起來很多,折合現代重量也就二十七、八千克,還不夠解鎖一個形態!
他又瞥了一眼旁邊灰色的「因果日誌」圖標。
解鎖載具形態都這麼貴,打開這兩個功能,還不知道要多少黃金填進去。
「算了,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他無奈地搖搖頭,關掉界面。
越野車雖好,但眼下他沒那麼多黃金啊!還好有這輛卡車,運貨能力是足夠了。
道路越來越窄,卡車龐大的身軀已經無法通過。
陸景銘停下車,確認四周無人後,意念一動。
卡車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畫作,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雪地上,只留下兩條深深的車轍印。
他現在只能深一腳淺一腳踩著積雪,朝石家坳方向走去。
約莫半個時辰,拐過前面凸出的山樑,再爬一個坡就到石家坳了。
然而就在這時,只聽「嗖!嗖!嗖!」,幾道破空聲驟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