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寒風刺骨。
十八個被選中的後生,連帶死活要跟雲珠嬸嬸一起練武的酸棗姐弟三人,一共二十一人,被攣鞮雲珠帶到了村子東頭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上。
攣鞮雲珠依舊穿著她那身舊皮袍,長發簡單束在腦後,雙手抱臂站在那裡,明明身形纖細,卻自帶一股令人敬畏的氣勢。
「從今日起,卯時初刻至此集合,遲到者,當日無米。」她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冷硬,「現在,繞著這片空地,跑。我不說停,不許停。」
後生們面面相覷,跑圈?這算哪門子練兵?
但沒人敢質疑,只能稀稀拉拉開始跑起來。
起初,還有人覺得輕鬆,甚至邊跑邊低聲說笑。但很快,他們就笑不出來了。
攣鞮雲珠不知從哪裡找來一根柔韌的細藤條,但凡有人腳步慢了,姿勢松垮了,或者交頭接耳,「啪」一聲,藤條就會精準地抽在那人腿彎或者後背上,不重,卻火辣辣地疼,更重要的是,丟人!
「隊列!注意隊列!跑成一條線!」
「呼吸!用鼻子吸氣,嘴巴呼氣!別像拉風箱!」
「腰背挺直!你們是草原上被狼追的兔子嗎?!」
她話語簡潔犀利,配合著神出鬼沒的藤條,很快就把這群散漫的山裡後生,逼得嗷嗷叫卻又不敢停下。
酸棗姐弟咬著牙,小臉憋得通紅,緊緊跟在隊伍後面,一步不落。
跑了不知道多少圈,就在有人感覺肺都要炸的時候,雲珠終於叫停。
「原地,站好。」
眾人如蒙大赦,東倒西歪地喘著粗氣。
「站直!」雲珠冷喝,藤條虛抽一記,破空聲嚇得眾人一個激靈,慌忙勉強站直。
「從今日起,上第一課——站。」雲珠走到隊列前,聲音嚴厲,「站,是根基。站不穩,一切休提。雙腳與肩同寬,腳尖微微向外,膝蓋不可完全繃直,亦不可彎曲如蝦……腰背如松,下頜微收,目視前方……」
她一邊說,一邊糾正每個人的姿勢。
看似簡單的站立,在她苛刻要求下,變得無比艱難。
細微的角度調整,肌肉的持續緊繃,寒風的侵襲……不到一盞茶功夫,就有人開始雙腿打顫,冷汗直流。
「堅持不住,可以退出。」雲珠淡淡道,「退出者,今日米糧減半。」
沒人退出。
兩斤糙米的誘惑,以及少年人那點不肯服輸的勁頭,支撐著他們。
就這樣,第一天,在近乎折磨的奔跑和「站樁」中度過。
傍晚解散時,十八個人都是互相攙扶著回去的,渾身酸痛,感覺比修一天路還累。
當然,酸棗三個小傢伙早就累趴下了,雲珠嬸嬸一手拎著一個小的,讓酸棗扶著自己的肩,四人到家時候,驚得陸景銘以為山賊又來了……
然而,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的日子,訓練內容逐漸增加。
不再是單純的跑和站,加入了俯身、翻滾、簡單的拳腳擊打木樁、還有最基礎的合擊配合。
雲珠的訓練方式,帶著濃厚的草原和戰場烙印,直接、粗暴,但極其有效。
她不會講太多花哨的理論,往往親身示範,或者讓後生們對練,她在旁指點,一針見血地指出要害和破綻。
「出拳要快,收拳要更快!」
「你看哪裡呢?敵人會等你準備好再出手嗎?」
「三人一組,背靠背!別把後背留給敵人!」
「力氣要用在刀刃上!蠻力只會讓你死得更快!」
她的話語常常伴隨著藤條輕響,後生們叫苦不迭,私下裡給她起了個外號叫「女羅剎」。
但奇怪的是,儘管每天都被操練得死去活來,卻沒人真的退出。
一方面是因為糧食,另一方面,他們也清晰感覺到了自身變化——反應快了,力氣好像更綿長了,幾個人簡單配合,竟能隱隱抗住攣鞮雲珠的正面攻擊了。
這種實實在在變強的感覺,抵消了訓練的苦累,甚至讓他們對第二天的訓練,隱隱有了一絲期待。
就在雲珠操練護衛隊的日子裡,通往牛頭坡的路,終於在老里正和村民們的努力下,徹底打通了!
在這之前,陸景銘已經憑著現代社會牛頭坡煤礦的開採經驗,找到了易開發的淺層煤。
煤炭在東漢被稱為「石炭」,東漢時期已有零星使用記錄,但多用於冶煉,民間燃料仍以木柴為主。
「陸公子,這……這黑石頭真能燒火?」老里正瞪大眼睛,看著陸景銘手中的黑炭頭,滿臉不可思議。
「不僅能燒火,而且比木柴耐燒,火更旺!」陸景銘肯定道。
同來的幾人紛紛撿起煤塊查看,嘗試點燃,當看到那持續燃燒的火焰時,個個面露狂喜!
對於生活在這個時代的百姓而言,柴薪是僅次於糧食的重要生存物資。
冬季取暖、日常做飯,哪一樣都離不開柴。
如今常年戰亂,柴稅高昂,砍柴也成了冒險的活計,如果這漫山遍野的黑石頭真能當柴燒……
「老天爺開眼!這是神賜寶物啊!」
「以後再也不用冒著被野獸咬、被山賊搶的風險進深山砍柴了!」
「冬天能取暖了,娃娃們不用凍得睡不著了!」
村民喜極而泣,甚至跪下來對著煤層磕頭。
然而,陸景銘卻想到一件更為重要的事。
「各位鄉親,」他面色凝重,「這『石炭』之事,必須嚴守秘密!僅限在場之人知曉,不得外傳!回到村里,也不得大肆宣揚,只說是找到了些耐燒的石頭。」
眾人一愣,不解其意。這麼好的東西,為啥要藏著掖著?
里正忍不住道:「陸公子,這是大好事啊!告訴大家,大家不都高興嗎?」
陸景銘搖頭,目光掃過眾人:「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們想想,若讓山外的官府、軍閥,乃至附近的山賊知道,我們石家坳有如此『寶山』,他們會怎麼做?」
眾人聞言,臉色漸漸變了。
「他們會來搶!」石家坳唯一的獵戶石望川嘶聲道,眼中露出恐懼。
「不錯。」陸景銘點頭,「以我們石家坳如今這點人手和力量,守得住嗎?到時候,這『寶山』非但不是福,反而是引來滅頂之災的禍根!」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嚴厲:「所以,保密是第一要務!開採也要有計劃,少量取用,滿足本村消耗即可,絕不可大規模挖掘,更不可拿出去販賣!一切,等我們有了足夠自保的力量再說!」
眾人這才恍然,冷汗都下來了。是啊,亂世之中,擁有超出自身能力保護的財富或資源,就是取死之道!
「陸公子說得對!」
「我們都聽公子的!」
「誰要是敢說出去,就是全村的罪人!」
眾人紛紛發誓保密。
陸景銘稍微放心,又安排老里正挑選幾個絕對可靠、口風緊的村民,組成採煤隊,由他親自指定安全區域和開採方法,每日定量開採,直接運回村里分配。
安排完這一切,看著村民們小心翼翼、如同對待珍寶般開始嘗試挖掘那些黑亮的石頭,陸景銘心中卻沒有太多輕鬆。
練兵初具雛形,煤礦已經發現,糧食暫時無憂……但危機並未遠離。
瓦廟嶺的山賊絕不會善罷甘休。
而石家坳這些變化,時間久了,也難保不會引起外界注意。
他眺望著遠處蒼茫群山,和更遠處隱約可見的陳倉城。
蘇瑾……她會不會已經注意到石家坳?那個神秘的持戟人,究竟是不是她派來的?
這兩天返回現代,除了帶回預定的棉布棉花等物資,必須想辦法搞到一些「防身」武器了。
一想到回現代,那個穿著米白色風衣的身影,在他腦中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