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陸景銘過得兵荒馬亂的,連時間都忘了。
元旦清晨,窗外天色剛蒙蒙亮,知夏就早早起床,熬了小米粥,蒸了包子,還煎了金黃的荷包蛋。
廚房裡香氣瀰漫,充滿了家的溫馨。
「爸,吃飯了。」知夏輕聲招呼。
陸景銘洗漱完出來,看著桌上簡單卻用心的早餐,心裡暖洋洋的。
「知秋還沒起?」陸景銘坐在餐桌前,看了一眼知秋緊閉的房門,問道。
知夏搖搖頭,小聲道:「他昨晚玩到很晚……我去叫他。」
「我去吧。」陸景銘起身,走到兒子房門口,敲了敲門,「知秋,起床了,今天不是要出去嗎?」
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是帶著濃濃睡意和不耐煩的嘟囔:「……不去!困!」
陸景銘耐著性子:「快起來,吃完早飯,爸爸帶你和姐姐去買東西。」
「買什麼?」門內聲音清醒了些。
「你想要什麼?」陸景銘反問。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知秋頂著雞窩頭探出半個腦袋,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但已經有了光彩:「我要什麼都買?那……我想要個新手機!我同學都用水果最新款了,我這破手機打遊戲都卡!」
他說得理直氣壯,仿佛這是天經地義的要求。
陸景銘看了一眼兒子屏幕已經摔出蜘蛛網的舊手機,點點頭:「行,買。」
「真的?!」知秋這下徹底醒了,猛地拉開門,臉上露出難得笑容,「爸!你太好了!我這就起!」 說完砰地關上門,裡面傳來一陣翻箱倒櫃和哼歌的聲音。
陸景銘搖搖頭,走回餐桌。
知夏看著弟弟房間的方向,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默默給父親盛了碗粥。
一頓早飯功夫,知秋已經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樣,頭髮用水抹得順溜了些,換了身他自認為最潮的衛衣牛仔褲,迫不及待催促:「爸,姐,快走!快走!」
出門前,陸景銘想了想,回到自己房間,翻出一件壓箱底的真皮夾克換上。
皮子有些舊了,款式也早已過時,但料子厚實,穿上身顯得人精神。
他對著鏡子照了照,滿意的點點頭,走了出來。
知秋正在玄關換鞋,瞥了他一眼,撇撇嘴,沒說話。
知夏卻眼睛一亮:「爸,你穿這個真精神!」
陸景銘笑了笑,心裡卻有些酸澀。
這件皮衣,還是和宋玉梅結婚那年買的,他一直在南方打工,只有過年回家才穿幾天,平時根本捨不得穿。
一家三口出了門。
陸景銘今天打定主意要好好補償孩子,直接打車去了市里最繁華的商業中心。
第一站就是電子商城。
知秋熟門熟路直奔水果旗艦店,指著最新款、最大內存的機型,眼睛都不眨:「爸,我要這個!頂配!」
陸景銘看了一眼價格,將近五位數。
他還沒說話,知夏已經輕輕扯了扯弟弟衣角,小聲道:「知秋,太貴了……買個能用、打遊戲不卡的就行了……」
「你懂什麼!」知秋不耐煩地甩開姐姐的手,「這性能才夠!我們同學都用這個!爸都答應了!」 他看向陸景銘,眼神裡帶著理所當然的催促。
導購員也適時微笑著介紹這款機型的種種優勢。
陸景銘看著兒子那張充滿渴望、又隱隱帶著攀比和虛榮的臉,心裡很不是滋味。
但想到自己對孩子的虧欠,還是壓下了說教念頭,點點頭:「行,就這個。」 他又看向知夏,「知夏,你也挑一個,喜歡哪個?」
知夏連忙搖頭:「我不要,我手機還能用……」
「挑一個。」陸景銘語氣溫和卻堅持,「今天爸爸給你們都買。」
最終,在陸景銘的堅持下,知夏選了一款性價比高的國產新款手機,價格不到知秋那台的三分之一。
饒是如此,她也一直念叨著「太貴了太貴了」。
買了手機,知秋又嚷著要去買衣服。
他去的全是那些掛著英文牌子、裝修時髦、價格標籤後面跟著一串零的潮牌店。
拿起一件印著誇張logo的衛衣,吊牌上一千八,他試了試,對著鏡子左照右照:「爸,這件怎麼樣?」
「還不錯。」陸景銘點頭,又對旁邊的知夏說,「你也看看,喜歡什麼就試試!」
知夏走到女裝區,拿起一件款式簡單大方的米白色羽絨服,看了看標籤——499,又默默放了回去,走到旁邊打折區,拿起一件標價199的棉服看了看。
「姐,你幹嘛呢?那邊都是過季的!」知秋喊道。
「我覺得這件就挺好,暖和。」知夏小聲說。
陸景銘走過去,拿起那件米白色羽絨服,又拿了幾件適合知夏年齡、款式和質量都不錯的毛衣、褲子,一股腦塞給她:「去試試。」
「爸!這太貴了!不用這麼多……」知夏急了。
「聽話,去試。」陸景銘不由分說。
最終結帳時,知秋買了兩件衛衣、一條褲子、一雙鞋,花了將近五千。
知夏只買了那件羽絨服和兩件內搭,也花了一千多。
她抱著購物袋,小臉上又是開心又是不安。
走出商場,陸景銘手裡拎著大包小包,知秋拿著新手機愛不釋手地擺弄,知夏則緊緊抱著自己的新衣服。
「爸,」知秋忽然開口,語氣有些彆扭,「給我姐買那麼好的手機和衣服幹嘛?她一個女孩子,用那麼好浪費。你的錢還得留著給我以後娶媳婦買房呢!」
這話像根刺,猝不及防扎進陸景銘心裡。
他猛地停下腳步,看向兒子。
知秋被他看得有些發毛,梗著脖子:「本來就是嘛!媽以前也這麼說……」
「知秋!」陸景銘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很嚴肅,「你姐姐和你一樣,都是爸爸的孩子。爸爸對你們的愛,是一樣的。她有的,你也一定有。但同樣,你有的,她也必須有!錢是爸爸賺的,怎麼花,給誰花,爸爸心裡有數。以後不許再說這種話!」
知夏站在一旁,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購物袋提手,眼圈有些紅了。
知秋被父親罕見的嚴厲鎮住了,臉漲得通紅,又覺得在姐姐面前丟了面子,猛地一甩手:「行!你跟你女兒逛吧,我回家!」
說完,竟真的扭頭就走,很快消失在街角人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