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是,返程的路比來時順暢不少,陸景銘竟沒有遇到意圖攔車搶劫的「山老鼠」。
兩個多小時後,他已經駕著那輛沾滿泥濘、車身多了幾道新鮮劃痕的牧馬人,從洛塞東收費站駛入了返回寧市的高速公路。
當車子進入高速欄杆後,陸景銘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算徹底鬆弛下來。
就在這時,他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後視鏡,隨即猛地一凝。
在他側後方不遠處,緩緩駛向貨車專用收費道的車流中,一輛白色箱式4米2貨車,正不緊不慢跟著。
車身、樣式……甚至駕駛室側窗那模糊的人影輪廓,都與他早上在高速堵車時看到的那輛可疑貨車極其相似!
車身上某物流公司的貼紙依舊顯眼,車廂封閉嚴實。
是同一輛?還是同一型號?
陸景銘無法確定,但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
早上那陣詭異的拍打聲,結合六哥講的蛇頭通過嶺西邊境線向境外送「豬仔」,他下意識將這兩個畫面串聯在一起。
那輛貨車駛入最邊上的貨車通道,繳費,然後加速,很快消失在前方茫茫夜色中。
想到那些被「高薪」誘騙、最終可能淪為電詐園裡消耗品的同胞。
他想報警,可立刻又意識到這念頭是多麼荒唐。
沒有證據,對方車牌可能是假的,甚至車輛本身都可能隨時被拋棄更換。
後面車輛的喇叭聲驚醒了他,壓下心頭煩躁,他深踩油門,牧馬人低吼著加速,將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想法甩在身後。
回到寧市那家酒店時,已是後半夜。
陸景銘回到房間後先撥通了六哥電話。
電話剛響了一聲就被接起,那邊傳來六哥急切的聲音:「小陸?你……你出去了?沒事吧?你現在在哪兒?」
對面很安靜,陸景銘能聽出他聲音里的緊繃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似乎想說什麼,又強行忍住了。
陸景銘心頭一暖,以為六哥是純粹擔心他的安危,便儘量輕鬆回道:「六哥,我沒事,已經安全到寧市了。你放心。」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六哥連聲說道,似乎大大鬆了口氣,但緊接著又問,「路上……沒遇到什麼麻煩吧?」
「沒有,很順利!」
陸景銘頓了頓,還是把高速上看到那輛白色箱貨的事說了出來,「六哥,你說那車……」
電話那頭,六哥沉默了幾秒,隨即是一聲沉重嘆息。
「小景子,你別管這事,幹這行的,車牌十有八九是假的,隨時能換。車也可能是租的,每次都換。」
「你這次就是報警了,下次他們換輛車,換條路,照樣干。」
「那些會被騙出去的人……唉,貪字頭上一把刀,總想著天上掉餡餅,別人攔不住,也救不完。」
這話聽著有些冷酷,但陸景銘知道,這是長期生活在邊境灰色地帶、見慣了各種悲劇和人性陰暗面的六哥,最真實也最無奈的感受。
「我明白了,六哥。你自己也小心,柱子哥那邊……」
「柱子的事你別操心了,我們會想辦法。你趕緊辦你的事,辦完早點離開這邊,你身上……那些傢伙,一定要藏好!」六哥叮囑道。
掛了電話,陸景銘看著窗外城市依舊閃爍的霓虹,心中卻蒙上了一層陰影。
這個看似平靜的現代社會,其黑暗面同樣深邃可怖……
第二天一覺睡到八點鐘,陸景銘退了房,直接打了個車前往機場。
在計程車上,他才撥通了胡萬金的電話。
「胡經理,早。我已經在去機場的路上了。那輛牧馬人還停在酒店停車場,鑰匙我放在前台了。」
「車身上有些劃痕,可能需要補漆和清洗,麻煩你處理一下,費用帳單發給我就行。」
電話那頭,胡萬金顯然有些意外,但立刻用那標誌性的熱情嗓音回應:「哎呀陸先生!您怎麼這就走了?不再多待兩天?車壞了沒事!一點小刮擦,我們自己處理就行,哪能讓您破費!周總交代要照顧好您,您人沒事就好!路上順利嗎?咋不讓我派車送您去機場?……」
陸景銘客套幾句便掛了電話。
他總感覺胡萬金熱情的似乎有些不真實。
航班準點起飛。
當飛機降落在西市機場,陸景銘兩手空空走出機場大廳時,一眼就在接機人群中看到了昨天送他來機場的那位沉默寡言的司機。
對方顯然也看到了他,微微點頭示意。
陸景銘卻有些尷尬和心虛。
這趟南寧之行,名義上是「尋找老山參線索」,可實際上跟野山參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不知道周靜宜如果知道真相,會作何感想。
車子在陳倉下高速時,陸景銘看了眼時間,下午三點多。
這個點,女兒知夏應該還在學校上課,回家也見不著。
他略一沉吟,對司機道:「師傅,麻煩送我去老棉紡廠後面的那條斷頭路,就是靠近牛頭山煤礦的那個鐵路涵洞那邊。」
司機雖有些疑惑,但職業素養沒讓他表現出來。
陸景銘下車後,他還貼心問道:「陸先生,等一下要不要我過來接你?」
「不用了,謝謝。我在這邊等個人,你先回去吧,替我謝謝周總。」
司機沒再多言,調轉車頭離去。
直到車尾燈消失在拐角,陸景銘才四下張望,確認周圍沒有人。
「小卡小卡,出來了!」他用意識溝通系統。
空氣中泛起一片漣漪,光線都被扭曲。
下一秒,那輛破舊的藍色六米八廂式卡車,由虛轉實,穩穩出現在空地上……
……,……
與此同時,另一個時空,陳倉城門口。
氣氛肅殺。
一身暗紅色勁裝、外罩玄色披風的蘇瑾,按著腰間長劍,俏臉含霜,鳳目銳利如電,正與對面一人冷然對峙。
在她身後,是十餘名裝備精良的護衛,個個神情緊繃,手按刀柄。
而在她對面的,則是一個身形略顯瘦削、穿著厚實錦緞夾衫、麵皮白淨、下頜光潔無須,眉眼間帶著幾分陰柔之氣,讓人一時難辨男女的人。
那人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令人極不舒服的冷笑,身後同樣跟著七八個眼神兇悍、氣息沉凝的隨從,看裝扮與氣質,絕非普通家丁護院。
在他們中間,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
車簾低垂,看不清內里情況。
馬車兩旁,是數十名披甲持戟的武士,玄甲映著日光,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寒風卷過空曠的城門口,揚起塵土,也吹動著三方人馬的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