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妾身接手方叔平在陳倉的產業,已初步理清。」
蘇槿一顰一笑,依舊是那麼明艷動人,在場所有男人都不禁為之一呆:
「其在城中共有糧鋪六間、布莊兩間、貨棧一間,城外有田莊兩處,均已查封接管,帳目正在核對。」
「其多年盤剝,所儲錢糧比預想略多,現有庫藏銅錢約八百餘貫,黃金千餘兩。」
「糧食因之前高價售賣及流民消耗,現存各類約七百石;另有絹帛百匹,漆器、銅器等雜物若干。」
她取出一卷細絹,上面是娟秀卻清晰的帳目:「具體數目在此,請公子過目。」
隨即,她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恭謹與體貼:
「此外,方叔平位於城南的宅院,妾身已派人徹底清掃整理完畢。那宅院雖不算豪華,卻也庭園齊整,屋舍儼然,頗為清靜,一應家具物事俱全。」
說道這裡,蘇槿頓了頓,見陸景銘沒有反對神色,才繼續道:
「公子萬金之軀,肩負重任,豈能長久屈居這山野陋室?」
「那宅院隨時可入住,妾身已安排可靠僕役數人照應,公子只需輕裝前往即可。」
這話說得漂亮。
既匯報了實打實的「戰利品」,展現出自己出色的打理能力,又不動聲色表達了關懷,給足了陸景銘面子。
還暗示陸景銘「隨時可以進城主持大局」的意思。
老里正聽著這些他半懂不懂的「大事」,看著這將軍和夫人對陸公子言聽計從的模樣,只覺得如在夢中,對陸景銘的敬畏更是達到了頂點。
而門口的韓奎、陳大牛等人,則是聽得熱血沸騰。
這才幾天功夫?
公子不僅拿下了陳倉,收了猛將,得了美婢,抄了不可一世的方閹狗家產,蘇夫人竟連宅子都給他備好了!
這崛起速度,簡直……像坐了火箭!如果他們知道火箭為何物的話。
陸景銘接過細絹,掃了一眼,對蘇瑾的效率十分滿意。
他笑道:「蘇娘子果然是理財掌家的能手,短短不到一日,便有如此成效。宅院之事,有心了。」
「不過……我們現在有很重要的事要商議!」
聽到他這樣說,堂內堂外所有人都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望向他,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們知道,決定未來格局、分配權責的關鍵時刻到了。
陸景銘目光緩緩掃過眾人,那張初具威嚴的臉上,神情嚴肅而莊重。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諸位,瓦廟嶺已平,陳倉初定。」
「從今日起,我們算是在這亂世中,有了一塊安身立命、圖謀發展的根基。然,樹大招風,木秀於林。」
他略微停頓,語氣中帶著告誡意味:「對外,在朝廷和鍾繇的眼中,陳倉依舊是朝廷的陳倉,龐將軍、童軍侯依舊是大漢的臣子,是駐守一方的將領。」
「該有的禮儀、文書、乃至表面的恭順,一絲都不能少,絕不能過早露出馬腳,引來傾覆之禍。」
眾人神色一凜,齊齊點頭。
這話說到了要害,現在實力還弱,必須低調猥瑣發育。
「而對內。」
陸景銘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有力:「從今日起,咱們便是一體!須得上下齊心,各司其職。有功必賞,有過必罰!現在,我來分配職司!」
他首先看向龐德,朗聲道:
「龐德聽令!」
「末將在!」
龐德起身,踏前一步,抱拳肅立。
「今日起,你便是這陳倉中郎將,兼領陳倉校尉!總攬陳倉一切軍務!」
「城防、治安、軍紀、訓練,一應由你負責!另,許你假節,緊要時刻,可臨機決斷!」
中郎將?
雖說龐德憑平陽斬郭援之功已受封中郎將,但這印綬背後,靠的終究不是他龐德的本事,而是馬騰的臉面!
校尉!假節!
這雙重任命與無上權柄,讓龐德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中郎將是身份的象徵,校尉是實權的落地,而假節,則是賦予了他臨陣生殺的特權!
這是何等的信任與倚重!
「末將龐德,領命!必鞠躬盡瘁,為公子守好陳倉門戶!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龐德雙手抱拳,聲音鏗鏘如鐵,眼中燃燒著士為知己者死的熾熱火焰。
陸景銘點點頭,又看向目光炯炯的童川:
「童川聽令!」
「末將在!」
童川同樣踏前一步。
「石家坳乃我等根本之地,農桑是命脈,石炭是財富,磚窯是基石。」
「你暫代屯田都尉,兼領將作從事!」
「石家坳及周邊所有屯田、農事、石炭開採、磚窯營造、道路修建等一應工程營造事宜,全權交由你負責!」
「石大麥、石里正,為你副手,用心輔佐!」
屯田都尉主管農墾和軍屯,將作從事掌管工程匠作,這等於將未來的「生產基地」和「基建大隊」交給了童川。
雖然看似不如龐德掌軍威風,但卻是實打實的根基命脈所在!
童川深知其重,肅然抱拳:「童川領命!必不負公子重託,定讓石家坳倉廩實、工匠利,成為公子最穩固的後方!」
「善!」陸景銘讚許,隨即目光落在蘇瑾身上……
「蘇瑾聽令!」
蘇瑾斂衽一禮,姿態優雅:「妾身在。」
「你心思縝密,長於算計,精通商事。」
陸景銘頓了頓:「由你暫代軍令掾,陳倉城內方氏產業、城外田莊,一應交由你打理經營。」
「同時,陳倉城所有對外的商路拓展、貨物貿易、財貨籌措,乃至必要的『情報』收集,都由你統籌!一句話:外面搞錢的事,你全權負責!」
軍令掾,本是軍中管理市場貿易的官職,陸景銘以此命名,既符合其職能,又帶有軍事色彩,暗示其重要性不亞於軍隊。
這等於將「錢袋子」和「商業情報網」交給了蘇瑾。
陸景銘話音剛落,在場所有人,包括蘇槿本人,都面露詫異之色。
雖然大漢朝並無「軍令掾」這個官職,且眾人皆知蘇槿手段了得,但大漢朝堂之上,何曾有過女子登堂入室、位列『曹掾』的先例?
蘇瑾美眸亮得驚人,她也沒想到陸景銘會如此信任,將要害財權交給自己一個女子。
她盈盈拜下:「妾身蘇瑾,領命!定為公子理好財貨,廣開商路,籌措軍資,不負所托!」
「姜月。」
陸景銘像是沒有發現眾人的異樣,轉頭看向一直安靜站在一旁、此刻有些緊張的姜月。
「公子……」姜月連忙應聲。
「你心思細膩,識字明理。即日起,你便為蘇軍令掾麾下計吏,協助蘇娘子管理帳目文書。用心學,多看,多想。」
計吏是負責文書會計的屬官,職位不高,但對姜月而言已是莫大的信任和培養。
她眼圈微紅,用力點頭:「姜月明白!定當盡心竭力,向蘇姐姐好生學習!」
陸景銘目光最後落在自始至終如影子般站在他身後側的攣鞮雲珠身上,語氣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與信任:
「攣鞮雲珠聽令。」
攣鞮雲珠抬起那雙清冷銳利的眸子,看向陸景銘。
「你武藝超群,警覺果決。暫代帳下督,統領親衛營,專司護衛之責。」
「我的安全,以及石家坳、陳倉城幾處核心要地的內衛警戒,由你全權負責!」
帳下督,主官親近侍衛,非心腹至信不能任。
這等於將陸景銘本人的性命安全,託付給了攣鞮雲珠。
攣鞮雲珠嬌軀微微一震,深深看了陸景銘一眼,右手按胸,行了一個草原的禮節,聲音清冷卻堅定:「雲珠領命,必護你周全。」
陸景銘點點頭,又看向門口探頭探腦、滿臉期待的陳大牛,以及院子裡其他有功士卒和村民:
「陳大牛剿匪有功,勇力過人,提升為親衛營隊率,歸帳下督攣鞮雲珠節制!」
「韓奎作戰勇猛,擢升為陳倉軍侯,輔佐龐將軍!」
「石大麥為屯田佐吏,協助童都尉。」
「關二虎為掌固,專司磚窯燒造!」
「酸棗、石忘川,負責礦場、磚窯及日後工程民夫伙食調度,可擇村中手腳乾淨婦人相助!」
他一口氣將大大小小的職位分配下去,雖然許多官職名稱在東漢體系下或許不夠「正規」,但權責清晰,人人有份,各得其位。
連村裡的泥瓦匠、做飯的婦人都有了明確職責和上升通道。
一時間,里正家中堂內外,喜氣洋洋!
每個人都感覺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看到了明確的未來,幹勁十足!
就連憨直的陳大牛,聽到自己成了「隊率」,雖然不太明白具體幹啥,但知道是升官了,樂得咧開大嘴直笑。
然而,在這片歡騰之中,龐德和童川臉上卻並無多少喜色,反而眉頭微鎖,隱有憂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