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里正這一跪,身後那幾位老人,連同周圍的村民,都跟著就要跪下!
陸景銘心頭大震,連忙上前一步,雙手死死托住老里正,不讓他跪下去,同時對周圍喝道:「都起來!不許跪!」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陸景銘在此承諾!」
他環視眾人,目光灼灼,「今日此窯之火不熄,他日石家坳家家戶戶,必住上磚瓦遮身之屋!」
「今日追隨我陸某者,我必不讓他再受凍餓流離之苦!這亂世,別人把咱們當牛馬,但咱們自己,得活出個人樣!」
「活出個人樣!」
不知道是誰先跟著喊了一句,隨即,這呼聲如同燎原的星火,迅速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從最初的雜亂,漸漸匯成一股低沉卻充滿力量的洪流!
「活出個人樣!」
「活出個人樣!!」
石大麥、關二虎這些青壯激動得滿臉通紅,揮舞著拳頭。
酸棗抱著小花,淚水無聲滑落。
連攣鞮雲珠,冷冽的眸子裡也閃過一絲動容。
姜月早已淚流滿面,她出身官宦,卻落難至此,更能體會這種從絕望中被拉起的珍貴。
童川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感慨萬千。
他見過軍陣肅殺,見過豪門奢靡,卻從未見過如此純粹、如此熾熱的「希望」在一個貧瘠的山村里點燃。
這位陸公子,不僅手段奇詭,更能聚攏人心,點燃星火……
或許,他真的能在這亂世中,為這些掙扎求存的「牛馬」們,闖出一條不一樣的路?
陸景銘手持火把,在所有人目光注視下,大步走向磚窯的投柴口。
火把穩穩地伸入灶膛。
乾柴遇到明火,瞬間爆發出歡快的噼啪聲,火苗騰起,貪婪地舔舐著更多的柴薪、石炭。
火光透過窯口縫隙映出,照亮了陸景銘堅定的側臉,也照亮了周圍每一張寫滿期盼的面孔。
火,點著了。
希望,或許真的就此點燃。
這一刻,陸景銘忽然對腦海中的「兩界牛馬互助系統」,有了更深一層的理解。
互助,或許不僅僅是讓他利用兩個世界的資源為自己和身邊人謀利。
真正的互助,是讓兩個時代那些被忽視、被壓榨的「牛馬」們,都能看到光,都能……活出個人樣……
接下來的兩日,石家坳像是被注入了一股蓬勃生氣。
陸景銘空間裡的系統面板上,那代表「感激值」和「信任值」的數字幾乎無時無刻不在跳動增長。
感激值已悄然突破了四千大關,信任值也迅速逼近兩千。
這增長的來源,既有石家坳村民對安穩生活和未來希望的感激,也有童川麾下士卒、乃至陳倉城中隱約聽聞風聲的軍民對他能力的認可與追隨的決心。
童川行事雷厲風行又條理清晰。
他將石家坳的煤礦、磚窯、屯田事宜安排得井井有條。
煤礦已開始小規模安全開採,采出的煤炭優先供應磚瓦窯,多餘的則先儲存起來。
磚窯第一把火點燃後,關二虎帶著人日夜輪班看火,確保窯溫。
村中的青壯在石大麥組織下,一部分參與礦窯勞作,一部分開始有計劃地平整土地,為春耕和日後可能的擴建做準備。
整個石家坳,雖依舊貧瘠,卻充滿了久違的忙碌與希望。
村民們看著陸景銘依舊出入在酸棗家那低矮破舊的土坯房,心中越發過意不去。
不知是誰先起的頭,一個共識很快在坳里傳開:等這第一窯青磚燒出來,天氣也漸漸轉暖,說啥也得先給陸公子起幾間像樣的磚瓦房!
公子是幹大事的人,豈能一直屈居在這破屋裡?
這成了石家坳上下心照不宣的頭等「民生工程」。
陸景銘見石家坳諸事已步入正軌,自己根本插不上手,便決定動身前往槐里。
出發前,他換上了姜月用他帶來的現代棉布,一針一線精心縫製而成的青色長袍。
款式是姜月參照當下士人常服稍加改良,既符合漢代審美,穿著又比粗麻葛布舒適得多。
陸景銘穿上後,身姿挺拔,氣質卓然,若非細看布料織法和某些細節,幾乎與這個時代的翩翩士子無異。
攣鞮雲珠也脫下了皮襖,換上了一身利落的武士勁裝。
那是一身玄鐵色的短打,交領窄袖,緊緊包裹著她的身軀。
腰間繫著寬寬的皮質腰帶,將腰身束得盈盈一握,卻不顯柔弱,反倒透著一股子隨時準備拔刀殺人的肅殺之氣。
這是姜月按照她的要求縫製的,攣鞮雲珠指尖不經意拂過那光滑布料,嘴角翹起幾分。
蘇槿派來的馬車已等候在村口。
這次不是上次那輛青帷小車,而是一輛更寬敞堅固、帶有車廂的馬車,拉車的馬匹也顯得神駿些。
陸景銘帶著攣鞮雲珠上了車,酸棗姐弟站在車下,眼中滿是不舍。
陸景銘溫言安慰幾句,馬車緩緩啟動,酸棗拉著小花和小谷,目送馬車消失在蜿蜒山道盡頭。
馬車一路向陳倉城駛去,陸景銘掀開車簾望去,只見之前聚集在城郭附近、奄奄一息的流民已不見了蹤影。
城牆下顯得整潔空曠許多,只有零星百姓和商販出入城門,城門守衛的精神面貌也截然不同,站得筆直,檢查有序,再無之前的懶散跋扈。
看來龐德和蘇槿的整頓已初見成效。
馬車徑直駛到陳倉縣衙門口。
陸景銘剛下車,龐德和蘇瑾便從裡面快步迎出。
「公子!」
兩人行禮。
陸景銘注意到,龐德氣色比前兩日又好了一些,行走間雖仍能看出箭傷的影響,但那股西涼悍將的雄渾氣勢已恢復大半。
蘇瑾今日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淺碧色曲裾,外罩半臂,髮髻清爽,少了幾分嫵媚,多了幾分主事之人的幹練。
她看向陸景銘的新衣,眼中掠過一絲讚賞。
「龐將軍傷勢恢復得不錯。蘇娘子也將縣衙打理得頗有氣象。」
陸景銘笑道,目光掃過修葺一新的縣衙大門和肅立的衛兵。
蘇瑾莞爾:「皆是公子洪福,龐將軍虎威。原縣令……嗯,現已為縣丞,倒也識趣,安分協助處理日常政務。」
「妾身便僭越,暫居此處,方便處理公子交代的事務。」
她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縣衙現在基本由她說了算,原縣令被架空為副手了。
幾人進入縣衙二堂落座。
此處布置簡潔,但案幾坐榻齊全,比石里正家不知強了多少倍。
龐德性子急,待侍從奉上茶水,便率先開口:「公子,聽聞您近日欲往槐里一行?」
陸景銘點頭:「正是。有些私事需往槐里處理。」
他未明說野山參之事。
龐德與蘇瑾交換了一個眼色,龐德略一沉吟,道:「公子前往槐里,或可有一樁順水人情,或許……於將來有益。」
「哦?龐將軍請講。」
「公子可知,征南將軍(馬騰)之子,馬超馬孟起?」龐德問道。
陸景銘心中一動。
馬超?
那位後世被譽為「錦馬超」、「神威天將軍」的三國名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