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房子出來,已是凌晨二點。
街道空曠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在迴蕩,路燈將父女倆的影子拉得老長。
陸景銘想叫車,知夏卻拉住了他的袖子,晃了晃手裡的自行車:「爸,別叫車了,咱們走回去吧?反正我以前上學也經常走路,就當鍛鍊了,沒多遠。」
看著女兒在寒夜裡依然清亮的眼睛,還有想省錢的那點小心思,陸景銘心頭一軟,:「好,那咱們走回去,」
深夜的街道寂靜無人,只有偶爾疾馳而過的汽車帶起一陣風聲。
父女倆並肩走著,腳步聲在靜謐中顯得格外清晰。
知夏把羽絨服衣領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雙眼睛,沉默地走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遲疑和與她年齡不太相稱的沉重:
「爸……我長大了,可以不結婚嗎?」
陸景銘腳步一頓,側頭看向女兒。
路燈下,知夏的側臉還有些稚嫩,但眼神卻異常認真。
「我就努力工作,賺錢,給你養老送終。」知夏補充道,「我覺得這樣也挺好。」
陸景銘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戳了一下,有些發酸,又有些心疼。
知夏經歷了母親離家,又剛剛目睹了小姨婚姻的慘狀和掙扎。
這個正處于敏感青春期、已經開始思考未來的女孩,對「婚姻」和「家庭」產生了本能的恐懼和排斥。
她把母親的離開和小姨的不幸,下意識地歸因於「婚姻」本身,而不是具體的人或複雜的環境。
他沒有立刻反駁或者說教,而是放緩了腳步,伸手攬住女兒單薄的肩膀,讓她靠得更近些,傳遞著父愛和支持。
「知夏,」
陸景銘聲音溫和:「爸爸聽到你這麼說,第一感覺是……心疼。心疼我的女兒,因為看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就害怕了,想把自己保護起來。」
知夏低下頭,沒說話,雙手緊緊攥著車把。
「但是呢,」陸景銘繼續說,目光望向遠處朦朧的城市輪廓,「爸爸也想告訴你,你現在考慮這些,為時太早!」
「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就像一本剛剛翻開扉頁的書,後面的故事精彩著呢,有高山,有大海,有陽光,當然也可能會有風雨。」
「你不能因為剛看到書里有一頁皺巴巴的,或者有個字寫錯了,就覺得整本書都不值得讀下去,對吧?」
知夏抬起眼,看著他。
「婚姻、家庭,就像你以後會遇到的工作、朋友、興趣愛好一樣,只是人生眾多可能性中的一部分。」
「它可以是港灣,也可以是風浪,關鍵在於和你一起航行的人是誰,以及你們有沒有把舵掌好的能力和勇氣。」
陸景銘努力用女兒能理解的方式說道,「你看,爸爸和小姨父……嗯,李拙誠,都是男人,但一樣嗎?」
「完全不一樣。你不能因為遇到一個壞蘋果,就覺得全世界的蘋果都是苦的。」
「可是……媽媽她……」知夏小聲說,眼圈有些紅了。
「媽媽……那是她自己的選擇,」陸景銘嘆了口氣,沒有在女兒面前過多指責前妻,「那不是你的錯,也不是『婚姻』的錯。爸爸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你和知秋能平安快樂地長大,有選擇自己生活方式的底氣和智慧。」
「至於結不結婚,那是很久以後的事,等你見識了更廣闊的世界,遇到了真正值得珍惜的人,或者覺得一個人過得特別自在充實的時候,自然會有答案。」
「現在,你最重要的任務,是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讓自己變得更強大,更有選擇權。這才是對自己未來最好的負責,知道嗎?」
知夏沉默了一會兒,把頭輕輕靠在陸景銘手臂上,悶悶地「嗯」了一聲。
雖然心結不可能一下子解開,但父親平和而堅定的態度,像一雙溫暖的大手,暫時撫平了她心頭的褶皺和寒意。
「爸,我會好好考的。」她小聲保證。
「爸爸相信你。」陸景銘拍拍她的肩,「走吧,快到家了,還能睡幾個小時。」
父女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學校里的趣事,不知不覺就走回了「梧桐苑」小區。
凌晨的小區特別安靜。
走進單元門前,陸景銘習慣性地抬頭看了一眼樓上。
1502的窗戶,居然還亮著燈。
知夏休息後,陸景銘沖了個痛痛快快的熱水澡。
「要是在東漢每天也能洗上熱水澡就好了……」
洗澡時他靈機一動,心中有了主意。
洗去一身酒氣和疲憊,他幾乎是沾枕就著。
再醒來時,天已大亮。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家裡靜悄悄的,知夏已經上學去了。
廚房鍋里留著早飯:兩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旁邊溫著一盒牛奶。
鍋邊貼著張便利貼,是知夏略的字跡:「爸,記得吃早飯。牛奶要熱一下。」
陸景銘心裡暖洋洋的,快速解決了這份充滿心意的早餐。
剛收拾完碗筷,門鈴響了。
透過貓眼一看,是周靜宜。
她穿著一身修身運動服,頭髮在腦後紮成利落馬尾,額角和頸間還有未乾的汗珠,臉頰泛著運動後的紅暈,整個人洋溢著健康活力的氣息。
陸景銘打開門:「靜宜?這麼早?跑步去了?」
「嗯,習慣了。」
周靜宜點點頭,目光在他臉上掃過:「早上跑步碰到知夏去上學,她說你回來了。我……過來看看。」
她解釋一句,語氣自然,大方。
「進來說吧。」陸景銘側身讓她進來。
周靜宜沒進門,只是站在門口,看了看屋內:「不了,我一身汗。就是……想問問,人參的事,有眉目了嗎?」
陸景銘有些歉意:「暫時還沒有確切消息,可能還得等幾天,一有信兒馬上告訴你。」
周靜宜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掩飾過去:「沒事,好東西本來就難找。你有消息告訴我就行,剩下的事……我自己能解決。」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貫的平靜。
說完,就轉身去開1502的門。
「靜宜,」陸景銘遲疑一下,叫住了她。
周靜宜疑惑回頭:「嗯?」
「那個……你認不認識靠譜的律師?擅長打離婚官司、處理家庭糾紛的那種?」
周靜宜明顯愣了一下,看向陸景銘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她嘴唇動了動,語氣有些微妙:「你……那種情況,其實不用專門找律師。對方離家出走,你可以直接去法院起訴離婚,提交證據,法院公告送達60天後,可以直接缺席判決的……」
她以為陸景銘是想問他和前妻的離婚程序。
陸景銘連忙擺手:「不不,不是我。是……宋玉梅的妹妹,宋紅梅。」
「她丈夫是個賭鬼,家暴,現在要離婚,對方耍無賴,還去她娘家鬧得雞犬不寧。我想幫她找個專業律師,看看怎麼處理最穩妥。」
聽陸景銘如此說,周靜宜臉上先前那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迅速褪去,恢復了知性、幹練模樣。
「你等等。」
她說完,轉身快步走回對面的1502,片刻後,拿著一張名片走了出來,遞給陸景銘。
名片設計簡潔雅致,上面印著「君合律師事務所」,下面是名字「劉紅」和頭銜「合伙人、婚姻家事部主任」,還有聯繫電話和地址。
「這是我們周氏集團長期合作的法務夥伴之一,劉紅律師在婚姻家事、婦女兒童權益保護方面很有經驗,也很有正義感。你可以去找她諮詢一下。」
周靜宜頓了頓,補充道,「提我的名字就行,諮詢費應該會有優惠。劉律師會給你專業的法律援助,」
「太好了!謝謝你,靜宜!」
陸景銘接過名片,真誠道謝。
「不用謝,能幫上忙就好。」 周靜宜微微一笑,似乎突然想起什麼:「白珊珊吃住都在鉑悅薈,調查還沒有進展,有信息我聯繫你!」
「好。」
送走周靜宜,陸景銘立刻給宋紅梅打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