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徹底驅散了夜色,也驅散了戰場殘留的血腥氣。
陳倉城南的曠野上,硝煙散盡,只留下凌亂的馬蹄印、傾倒的旗幟和正在被收殮的屍體,昭示著昨夜那場短暫而激烈的戰鬥。
龐德以他在西涼軍中的威望,很快便安撫住了那近兩百名驚魂未定的降兵。
大多數人本就是為了混口飯吃,見主將閻艷已死,龐德又承諾既往不咎、公平對待,紛紛選擇了歸附。
少數幾個死硬分子,被龐德下令直接斬殺。
趙軍候領命,帶人先將這批降兵押往城北大營,嚴格看管,同時登記造冊,準備後續打散整編。
見這邊事了,童川便準備率領帶來的六十騎返回石家坳。
經此一戰,石家坳的工事和防務也得儘快加強。
「童兄且慢!」
陸景銘叫住了他,目光掃過在場的幾位核心人員:龐德、蘇瑾、攣鞮雲珠、韓奎、陳大牛,還有剛剛走過來的童川。
「諸位,隨我來。」
他引著眾人,穿過清理戰場的兵卒,來到那輛靜靜停在晨曦中的藍色鋼鐵巨獸旁。
龐德等人心中疑惑,不知陸景銘要做什麼。
只有攣鞮雲珠,似乎想到了什麼,眸子裡露出一絲期待。
陸景銘走到車尾,握住那奇特的金屬把手,用力向上一推。
「咔噠」一聲!
貨廂後門緩緩向兩邊打開,露出裡面塞得滿滿當當的物資。
剎那間,除了攣鞮雲珠,其他人都瞪大眼睛,僵在了原地!
呼吸,仿佛都要在這一刻停止!
只見車廂內,整整齊齊碼放著印有奇怪文字和圖樣的袋子,還有幾桶用「琉璃桶」裝著的液體。
一箱箱封裝嚴密、同樣有著奇異包裝的塊狀物,還有一堆堆用透明或半透明材料包裹、能看到裡面顆粒或粉末的袋子……
在晨曦的陽光下,那些現代工業的規整包裝、鮮艷色彩、陌生材質,構成了一幅超越他們認知極限、充滿「神跡」感的畫面!
這……這些是什麼?!
糧食?
油鹽?
可哪有這樣的糧食油鹽?
那些袋子如此潔白堅韌,那些桶如此剔透光滑,那些箱子如此規整結實!
還有那些印在上面的、工整得如同符咒般的文字與圖案……
這一切,都透著一股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秩序」與「神跡」。
龐德目光死死盯著那些物資,剛見識了神車與神光,見證了公子陣前斬閻艷,他已經覺得陸景銘深不可測。
但直到此刻,看到這滿滿一車遠超時代想像的「糧秣輜重」,他才真正理解了蘇瑾曾經私下裡對他說過的那句耳語:「公子,或許真是上天派來拯救這個亂世的……」
這不是人力所能及!
即便是大漢天子,也斷無此等手筆!
他仿佛看到了在陸景銘身後,有一個無法想像的神奇世界在支撐!
那些整齊袋子,光滑的「琉璃」桶,神秘的箱子……無一不在衝擊著他固有的世界觀。
他嘴唇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虎目之中,震驚、狂喜、敬畏、乃至一絲惶恐,最終全部化為了一種近乎虔誠的熾熱信仰!
「噗通!」
龐德這員身高八尺、殺人如麻的西涼悍將,竟是雙腿一軟,朝著陸景銘,也朝著那滿車的「神賜之物」,直挺挺跪了下去!
額頭重重觸地,嘶啞聲音因激動而變了調:
「此等神物,非人力所能及,唯有天授之主,方能得此眷顧!」
「龐令明這條命,從今往後便是公子的!」
「刀山劍林,粉身碎骨,絕無半句怨言!」
「若敢有半分二心,叫我身首異處,魂歸荒野,永世不得入祖墳!」
他這一跪,如同一個信號。
童川深吸一口氣,眼中最後一絲因出身和武藝而產生的矜持也徹底消散,只剩下無比清晰的敬畏。
他緊隨其後,單膝跪地,抱拳過頭,聲音鏗鏘:「童川,願誓死追隨公子,百死無悔!」
韓奎摸了摸臉上的刀疤,咧了咧嘴,什麼也沒說,只是重重跪倒,以頭搶地。
陳大牛這憨貨,雖然不太明白大家為啥突然都跪了,但見龐將軍和童都尉都跪了,連忙也跟著噗通跪下,嘴裡還嘟囔:「公子厲害!有這麼多好吃的!」
蘇瑾盈盈拜倒,美眸之中有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與投資成功的巨大喜悅。
她輕聲道:「妾身,永隨公子。」
就連一直沉默如影子般的攣鞮雲珠,在微微遲疑後,也向著陸景銘的方向,右手按胸,微微躬身,行了一個草原上最高的禮節。
就在眾人心潮澎湃、跪倒一片的同時,陸景銘腦海中小卡的機械聲瘋狂響起:
【龐德 信任值+188】
【童川 信任值+170】
【蘇瑾 信任值+67】
……,……
信任值總數,瞬間突破了五千大關,並且還在持續微漲,第一次在數值上壓過了感激值!
物資的衝擊,尤其是這種超越時代認知的規模化物資呈現,遠比單純武力展示或小恩小惠,更能從根本上震撼人心,建立起一種基於「實力」和「希望」的深度信任。
龐德的信任值已經到達493,如果他猜得沒錯,他的信任值上限應該是500。
如今只差臨門一腳,這意味著從心理和意志上,這位歷史名將已徹底歸心。
「諸位請起!」
陸景銘上前,親手將龐德扶起,又示意眾人起身,「這些東西,乃天賜,亦是陸某機緣所得。既為我所用,自當與諸位共享,以安軍民,以圖大業!」
他轉向蘇瑾,沉聲吩咐:「蘇娘子,你立刻挑選口風嚴實之人,將此車物資卸下,分類登記造冊,然後用馬車運入城中庫房,嚴密看管。」
「記住,這些物資的包裝,能留則留,不能留則務必焚毀,不可流出片紙只桶,以免惹來不必要的麻煩與猜疑。」
「妾身明白!」蘇瑾肅然應道,立刻轉身去安排。
她心思縝密,自然知道這些「神物」包裝的敏感性。
很快,蘇瑾帶來幾個心腹管事和僕役,還叫來了在城中協助處理帳目的姜月。
姜月看到陸景銘,眼中頓時迸發出難以掩飾的欣喜,小臉激動得微微泛紅,但很快便強自鎮定下來。
朝陸景銘微微一笑,便跑過去和一個書吏一起清點物資,神情專注而認真。
陸景銘看著她一絲不苟地記錄著每一種物資的數量、特徵,那股子認真勁兒,讓他心中不由一暖。
卸貨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
看著一袋袋潔白的大米、麵粉,一桶桶清亮的油脂,一箱箱從未見過的「乾糧」,被小心翼翼地從「神車」中搬出,裝上馬車,再運往城中,所有參與此事的核心人員都屏息凝神,仿佛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每一次搬運,都讓他們對陸景銘的敬畏和忠誠加深一分。
「童都尉,石家坳想必糧草已所剩不多,從這批糧秣中,撥出兩百石,你回去的時候帶上。」
兩百石!
足以讓石家坳上下吃上一段時間安穩飯了!
童川聞言抱拳:「多謝公子厚賜!川必妥善分配,不負公子所託!」
卡車後廂最終只剩下一輛奇怪的兩輪金屬小車,和角落一堆遮蓋嚴實的物件。
龐德幾人雖然很好奇那兩輪金屬物件是何神物,但陸景銘沒說,他們也不敢問。
陸景銘看了一眼初升朝陽,對龐德等人道:「閻艷全軍覆沒,韓遂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我需即刻前往槐里,為孟起將軍療傷的同時,看能否說動於他,讓其牽制韓遂,為我等爭取時日。陳倉城,就拜託龐將軍了!」
龐德挺直胸膛,抱拳厲聲道:「公子放心前去!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末將必為公子守住陳倉。」
蘇瑾上前,眼神關切:「公子,槐里畢竟在馬騰治下,龍蛇混雜。是否讓妾身安排些得力人手,護衛公子左右?」
陸景銘搖搖頭,看了一眼靜靜站在他身側的攣鞮雲珠:「有雲珠足矣。人多了,反而惹眼。」
「城中諸事,還需蘇娘子與龐將軍、童都尉多費心。」
他又看向姜月。
姜月也正望著他,眼圈微微泛紅,貝齒輕咬著下唇,不讓眼淚掉下來:「公子……一路小心,早日……歸來。」
陸景銘對她點了點頭:「照顧好自己,好好協助蘇娘子。」
說罷,不再多言,轉身拉開駕駛室的車門,跳了上去。
攣鞮雲珠默默繞到另一側,拉開門,坐到了副駕駛位置。
引擎發出低沉有力的轟鳴,在這古老的曠野上響起,依舊引得附近尚未完全離去的兵卒紛紛側目。
藍色鋼鐵巨獸緩緩調頭,車輪碾過結霜的草地,揚起淡淡的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