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銘帶著那老者沒走出多遠,身後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公子留步!」
蘇槿提裙急急追來,額角滲出細汗,胸脯微微起伏,臉上帶著少見的焦急。
「怎麼了?」陸景銘停下腳步。
蘇槿喘勻了氣,才苦笑道:「公子,三個置換古物的攤位現在都排起了長龍,照這個情形下去,不出五日,糧倉的存糧全都要換成這些……破銅爛鐵。」
她說這話時,柳眉微蹙,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嗔怪,那神態既無奈又嬌媚,看得陸景銘心頭一跳。
這女人……還真是個天生尤物。
怪不得當年閱女無數的曹阿瞞不惜殺人丈夫也要得到她。
既有商賈的精明幹練,又有成熟女子的風情韻味,兩種特質在她身上交織,形成一種獨特的吸引力。
「公子?」蘇槿見他走神,輕輕喚了一聲,面頰微紅,「妾身在跟您說話呢。」
「呃……」陸景銘回過神,略一思索,「百姓不願意記帳的話,那就今天過後,換古物的事先停一停。等有餘糧再說!」
「這位老丈是?」蘇槿這時才注意到畏畏縮縮站在陸景銘身後的老者。
陸景銘將青銅鼎的事簡單說了一遍,還沒說完,就被蘇槿打斷。
「公子不必去了。」蘇槿搖頭,神色認真,「那處墓穴早被掏空了。曹操手下的發丘中郎將,豈會放過這種古墓?」
發丘中郎將?
陸景銘一愣,還真有這群人?
三國小說里的稱號,沒想到是真實存在的。
蘇槿見他神色,揮手屏退左右護衛。
陸景銘也讓老者先去領糧,答應多給他的兩石粟米照給,畢竟那件青銅鼎,就價值連城。
待只剩兩人時,蘇槿才低聲道:「前年有人來通濟質庫質押,姚掌柜一眼就看出那東西的出處。」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鄙夷:「大漢朝素來信奉鬼神,士民皆以挖人祖墳為天打雷劈的勾當,尋常百姓絕不敢碰這樁陰事。」
「可到了這亂世,餓殍遍地,為了活命,也有那鋌而走險的盜匪,專挖無主荒墳或偏遠小墓。」
「只不過民間盜墓都是偷偷摸摸的鼠竊狗偷。但那人……」蘇槿冷笑,「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所以妾身便叫人一路跟隨……」
陸景銘聽到這裡,心中一動,脫口而出:「就如蘇娘子當初派人跟蹤我那般?」
蘇槿一怔,隨即「噗嗤」笑出聲來。
那一笑,眼波流轉,唇邊梨渦淺現,簡直魅惑眾生。
「公子還挺記仇。」她掩唇輕笑,眼神狡黠,「不過那日公子還真是不小心,穿著舉止怪異,還身懷重寶,讓人不懷疑都難。」
想起自己剛穿越到這個時代,穿著軍大衣就敢到處晃蕩的傻樣,陸景銘不由老臉一紅,乾咳兩聲:「繼續說。」
蘇槿斂了笑意,正色道:「也是那次,妾身發現了曹賊見不得光的勾當。」
「沒想到曹孟德竟堂而皇之設什麼發丘中郎將、摸金校尉,把掘人祖墳當成了官軍的營生!」
她提到「曹賊」二字時,眼中噴出怒火,顯然是想起了殺夫之仇。
但隨即,那怒火又化作深深的悲哀與無奈。
亂世之中,手握兵權者可以為所欲為,連掘墳盜墓都能變成「官方產業」。
陸景銘看著她眼中的複雜情緒,心中微嘆。
他走近一步,輕聲道:「曹操倒行逆施,必不得長久。蘇娘子,你的仇,將來會有機會報的。」
蘇槿抬頭看他,眼中水光蕩漾。
兩人距離很近,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男人味。
這個男人,看著跟自己一般年紀,卻總給人一種可以依靠的感覺。
「公子……」她聲音微顫,「妾身信你。」
晚風吹過,捲起她的髮絲。
陸景銘下意識伸手,替她將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指尖觸到她溫熱的耳廓時,兩人都是一顫。
蘇槿臉頰瞬間紅透,卻沒有躲開。
她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陰影,呼吸微微急促。
氣氛在這一刻變得曖昧而微妙。
陸景銘能清晰看到她白皙脖頸上細小的絨毛,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頭油香氣。
這個成熟、精明、歷經滄桑的女子,此刻卻露出少女般的羞怯,反差之大,令人心動。
但陸景銘終究不是曹賊。
他收回手,後退半步,正色道:「天色不早,蘇娘子先忙吧。收來的古物,天黑前全部送到陸府後院。」
蘇槿也迅速恢復了常態,只是臉頰還殘留著紅暈:「是,妾身這就去辦。」
她轉身離開,步履匆匆,背影婀娜。
陸景銘望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將心中旖念壓下……
天快黑時,蘇槿按陸景銘的要求,將三個收貨點收來的古物全部送到了陸府。
整整四輛騾車,裝得滿滿當當。
破陶罐、碎瓷片、舊瓦當、生鏽的銅錢銅鏡、風乾的草藥……
還有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半截石碑、殘缺的石像、甚至有幾個看起來像是陪葬用的陶俑。
陸景銘讓護衛將所有東西搬進後院,堆成一座小山。
然後屏退所有人,獨自站在院中。
他看著這堆「破爛」,眼中卻閃著光。
這些東西在東漢不值錢,但放到現代……隨便一件漢代灰陶罐,品相好的都能賣上萬。
前朝的陶碗,哪怕有裂紋,也是幾千起步;至於那件青銅鼎,如果是真品商周器,價值難以估量!
「該回去了。」陸景銘自語。
「公子,你奔波了一天,過來泡個腳吧!」姜月在廂房門口輕聲喚他。
又是一陣溫存……
事畢,姜月嘴角掛著一絲滿足笑意睡去,陸景銘看著她,心中柔軟,低頭在她額上輕吻一下,替她掖好被角。
然後,他悄悄起身,換上那身蘇靜宜送的衝鋒衣。
夜深人靜,月明星稀。
陸景銘來到後院,站在那堆古物前。
他心念微動,那層淡藍色的透明光幕再次出現,將那堆古物和他全部籠罩在內。
下一刻,光影一閃,他和古物全都消失無蹤。
陸景銘只覺身體一輕,周圍景象開始扭曲、旋轉。
但這次,因為被空間光幕包裹,那種肉身在時空隧道中翻滾撕扯的痛苦大大減輕。
就像坐在一輛顛簸的車上,而不是被扔進滾筒洗衣機。
也不知過了多久,腳下一實。
陸景銘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