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銘看著他消失在巷口,嘆了口氣,推門進院。
老屋裡亮著燈。
院子收拾得很乾淨,牆角種著幾盆蔥蒜。
堂屋裡,知夏正在輔導李子堯和李書堯寫作業。
「姨夫!」李書堯畢竟大幾歲,怯怯的喊了一聲。
「乖。」陸景銘摸摸他們的頭,「作業寫完了嗎?」
「快寫完了!」李子堯搶著說,「姐姐教我們呢!」
「趕緊寫,寫完姨夫帶你們出去吃飯!」
「好,謝謝姨夫!」兩小子高興起來。
「你們想吃什麼?」知夏笑眯眯問道。
李子堯和李書堯相互看看,異口同聲:「米線!」
陸景銘一愣:「你們媽媽就是賣米線的,還沒吃夠?」
六歲的李書堯仰著小臉,認真地說:「媽媽說,吃米線不花錢。」
這話說得天真無邪,卻像一根針,狠狠扎了陸景銘一下。
他鼻子一酸,差點沒忍住眼淚。
知夏更是瞬間紅了眼眶:「這個時間了,哪裡還有賣米線的?姐姐帶你們去吃『德克士』吧,有漢堡,有炸雞,還有冰淇淋。」
兩個孩子的眼睛瞬間亮了,周末跟媽媽去擺攤時,他們見別的小朋友吃過,可他們從來沒吃過。
「真的嗎?」李子堯小心翼翼地問。
「真的。」陸景銘蹲下身,一手一個抱住兩孩子,「今晚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大姨夫請你們吃!」
「耶!」兩個孩子歡呼起來。
「穿上衣服走吧。」
十幾分鐘後,德克士店裡。
兩個孩子坐在靠窗的卡座,面前擺著漢堡、薯條、炸雞塊、可樂,還有兩個冰淇淋。
他們吃得小心翼翼,每一口都細細品味,仿佛在吃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
知夏在旁邊幫他們擦嘴,教他們用吸管,眉眼溫柔。
陸景銘坐在對面,突然看到落地玻璃窗外,一個身影一直朝這邊張望。
原來是宋紅梅。
想想也正常,她推著一輛小推車,也只能來離老屋最近的這個城鄉結合部擺攤了。
陸景銘沒有打擾幾個小朋友用餐,悄悄走了出去。
「姐夫,謝謝你!」宋紅梅說道。
「說什麼謝,你以前沒少照顧知夏和知秋。」
陸景銘看了一眼路對面的小吃車:「在學校門口租個店面,別擺攤了,冬天太冷,夏天太熱,還能方便照顧孩子。」
「我……」
「聽我的,」陸景銘打斷她,「你這兩天先找店面,錢我先幫你出,以後賺了再還我。」
宋紅梅眼眶紅了:「姐夫,你這麼好的人,我姐怎麼會……」
話沒說完,她捂著臉朝對面小吃車跑去。
夜色中的城市燈火璀璨,車流如織。
這個世界看起來繁華安寧,但每個角落都藏著不為人知的艱辛。
就像這老城區的巷子,就像宋紅梅起早貪黑擺攤的身影,就像兩個孩子「吃米線不花錢」的童言……
而他,有幸得到了穿梭兩個世界的能力。
那就用這份能力,讓他在乎的人,都過得好一點吧。
「吃飽了嗎?」陸景銘走回店內,笑著問孩子們。
「吃飽了!」兩孩子齊聲回答,小臉上滿是幸福。
「那咱們回家?」
「嗯!」
從德克士出來,夜色已深。
街角,宋紅梅已經收了米線攤。
小吃車上,爐子、湯桶、碗筷都收拾得整整齊齊,用防雨布蓋著。
她就這麼遠遠站著,等陸景銘一行出來。
「姐夫,你和知夏趕緊回吧,娃學習一天也挺累的。」
大冬天,宋紅梅擦了擦額頭的汗,「我們娘仨一會兒就走回去了,正好讓他倆消消食。」
梧桐苑和老屋確實不同路。
書堯、子堯依依不捨的跟知夏道別,兩小子拉著姐姐的手不肯放。
「明天周六,姐姐放學再來看你們。」知夏摸摸兩個弟弟的頭。
父女倆正要離開,宋紅梅張了張嘴:「姐夫……」
她欲言又止,看了眼知夏。
知夏懂事的領著兩個弟弟:「走,姐姐帶你們去前面的玩具攤看看……」
「怎麼了?」見三個孩子走遠,陸景銘才問道。
「姐夫,我和李拙誠已經把離婚證領了。」宋紅梅的聲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解脫,聽不出是喜是悲。
「知夏已經告訴我了。」陸景銘點頭,「離了就好好過日子。」
「嗯。」宋紅梅咬了咬唇,「還有件事……小唐律師讓我告訴你,你起訴離婚的材料,她已經遞到法院了。法院那邊有結果會直接聯繫你。」
陸景銘一愣:「小唐律師?不是劉紅劉律師嗎?」
他記得清楚,周靜宜給他介紹的離婚律師叫劉紅,怎麼會突然換成「小唐律師」?
宋紅梅想了想:「小唐律師說,他們事務所的老主顧出事了,劉律師脫不開身,所以就讓她接手我們的案子。」
「老主顧出事了……」陸景銘心頭一緊,「哪個老主顧?」
「這我就不清楚了。」宋紅梅搖頭,「小唐律師沒說,只說讓我轉告你……」
和宋紅梅母子三人分開後,陸景銘和知夏並排往家走,腦子裡卻一直迴響著那句話:
「他們事務所的老主顧出事了……」
周靜宜不就是靜宜律師事務所的老主顧嗎?而且還是合伙人。
他拿出手機看了看,蘇靜宜還是沒回消息。
想了想,陸景銘緊走兩步,直接撥通了周靜宜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冰冷的電子女聲從聽筒傳來。
陸景銘的心沉了下去。
「爸,你怎麼了?」知夏感覺到了父親的焦躁,追上來問道。
「沒什麼。」陸景銘勉強笑笑,試探著問,「知夏,你這幾天……有沒有見到咱家對門的周阿姨?」
知夏想都沒想:「前天還見過,那天中午放學周阿姨見我提著麵條回家,說天天吃麵條沒營養,還給我送來一盤紅燒排骨。」
「你確定是前天中午?」
「確定,因為那天晚上我去老屋住了,盛排骨的盤子還沒還給周阿姨呢!」
陸景銘又拿出手機看了看,蘇靜宜給他發信息剛好是前天下午二點。
她……該不會真出什麼事了吧?
回到家,陸景銘一夜沒睡好。
他在床上輾轉反側,腦海里閃過各種可能性:車禍?突發疾病?被人綁架?或者……和他要周靜宜辦的事有關?
周靜宜一直在幫他調查白珊珊,如果她查到了什麼不該查的,觸動了某些人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