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廟庵古玩街。
古月齋……哦不,即將改名的「秦磚漢瓦」一次提回兩輛新車,立刻引來了左鄰右舍同行的圍觀。
有羨慕的,有好奇的,也有酸溜溜議論的。
人群後面,兩個身影遠遠站著,臉色不大好看。
一個是「斂玉堂」的老闆翟斂玉,此刻正眯著眼打量新車和店裡的陸景銘。
另一個是「吞金閣」的東家吳吞金,手裡盤著兩個鋥亮的文玩核桃,鼻孔里輕輕哼了一聲。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那絲不滿與忌憚。
古月齋易主,本就讓他們少了個老對手多了個新變數,如今見這新老闆竟然是上次打攪過他們「好事」的陸景銘。
還要搞什麼「大漢專場」,明顯是要搶生意、立招牌,怎能不讓他們心生警惕,暗生憤懣?
晚上,六嫂燉了滿滿一大鍋拿手的農家燉雞,香氣飄滿了整個後院。
幾人圍坐一桌,開了瓶好酒。
酒過三巡,話匣子打開,氣氛越發融洽。
六哥端起酒杯,鄭重敬向陸景銘:「小景子,這杯酒,哥敬你。不只是為這頓飯,為這店,為這車。」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發哽,「是你把我們哥倆從嶺西那犄角旮旯叫出來,給了條像樣的活路。大哥他們躺在醫院裡,一天天的燒錢,我這心裡跟油煎似的……現在好了,有了盼頭。啥也不說了,都在酒里!」
說完,一仰脖子,幹了。
六嫂也眼圈微紅,給陸景銘夾了個大雞腿:「小陸,你六哥嘴笨,但意思你明白。嫂子謝謝你。以後我就是你親姐,有事儘管開口。」
三哥更是拍著胸脯:「小陸,三哥沒啥大本事,就有一把子力氣,認你這個兄弟!以後有啥粗活累活危險活,吱一聲,我第一個上!」
看著眼前這些可託付生死的夥伴,陸景銘心中暖流涌動。
他舉杯相迎:「六哥,六嫂,三哥,言重了。咱們是互相扶持。以後的路還長,一起走,一起發財!」
清脆的碰杯聲響起,一切情誼與決心,盡在不言中。
第二天上午,陸景銘告別眾人,獨自駕駛著一輛嶄新的別克商務,駛上了返回陳倉市的高速公路。
駛下高速出口時,陸景銘瞥了一眼儀錶盤上的時間,剛過十一點。
九點從西市出發,一路順暢。
這個點,知夏應該快放學了。
女兒讀高三,為了省錢,每天都堅持中午回家自己做飯吃。
想到這裡,他方向盤一轉,先拐去了離家不遠的一家生鮮超市。
挑了條新鮮的鱸魚,稱了點排骨,又買了些青菜和番茄,大包小袋拎著上了樓。
正值做飯時間,樓層里飄著陣陣香味。
走到自家1501室門口,他一邊摸鑰匙,一邊下意識地朝對門1502瞥了一眼。
那是周靜宜的「獨處小居」,雖然知道她這兩天肯定忙於處理李胖子案的後續,大概率不會出現在這裡,但這個動作仿佛成了習慣。
就在鑰匙插入鎖孔的剎那,對面1502那扇緊閉的房門,竟然「咔噠」一聲,從裡面打開了。
陸景銘動作一僵,抬眼看去。
只見周靜宜穿著一身淺灰色絲質家居服,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頰邊,素麵朝天,少了幾分平日的精緻恬靜,多了幾分居家的柔軟。
她額角那塊車禍時留下的青紫還未完全消退,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有些刺眼。
手裡拎著個小垃圾袋,似乎正要出來丟垃圾。
四目相對,兩人都愣了一下。
周靜宜先反應過來,將垃圾袋放在門邊,臉上露出笑容:「回來了?怎麼也不提前打個電話說一聲,我好去車站接你。」
她語氣自然,顯然以為陸景銘是坐長途車回來的。
陸景銘看著她額角的淤青,心臟莫名被揪了一下,有點語無倫次的說道:「你那麼忙,我……你那兒還疼嗎?」
周靜宜抬手輕輕碰了碰那塊淤青,搖搖頭:「早不疼了,皮外傷而已。」
她目光落在他手裡滿滿當當的塑膠袋上,「還沒吃飯吧?我剛好做了飯,過來一起吃。」
邀請得落落大方,再自然不過。
「啊,不用麻煩,」陸景銘忙道,「知夏等一下放學回來,我得給她做……」
「我知道。」 周靜宜打斷他,語氣平靜,「我聽著動靜呢,飯做得多,有她的份。高三娃辛苦,不能餓著。」
她說著,很自然地走上前,伸手去接陸景銘手裡的袋子,「正好你買了番茄,我再弄個番茄蛋花湯,很快。」
陸景銘一隻手每個指頭都勾著沉甸甸的塑膠袋,兩人交接時,手指不可避免地觸碰在一起。
她指尖微涼,觸碰的瞬間,陸景銘感覺像有細微的電流竄過。
周靜宜似乎也頓了一下,但很快面色如常地接過兩個袋子。
兩人距離很近,能聞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氣息。
他帶著室外的微塵和新車皮革的味道,而她則是乾淨的皂角清香混合著屋內飄出的飯菜香氣。
氣氛莫名變得有些微妙,一絲若有若無的曖昧在安靜的樓道里瀰漫開來。
陸景銘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正想說點什麼打破這奇怪的安靜:
「砰!」
一聲巨響,毫無預兆地從陸景銘身後傳來!
是他家的房門,被人從裡面狠狠摔開,撞在牆壁上又彈回,發出痛苦的呻吟。
陸景銘和周靜宜同時一驚,轉頭看去。
只見門口站著一個身形高瘦、穿著時髦破洞牛仔褲和衛衣的少年,正是陸知秋!
他臉上怒氣蓬勃,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門外兩人,尤其在看到周靜宜正從陸景銘手上接東西時,眼神里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知秋?你……你啥時候回來的?」
陸景銘開口問道,試圖緩和氣氛,但老臉卻控制不住有些發燙。
這場面,怎麼看都有點說不清。
「我是不是不應該回來?」
陸知秋的聲音又冷又硬,帶著他這個年紀特有的尖銳:「是不是回來得不是時候,撞上你的『好事』了?」
他特意加重了「好事」兩個字,眼神在陸景銘和周靜宜之間來回掃視,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敵意。
「知秋!你胡說什麼!」 陸景銘眉頭緊皺,語氣嚴肅起來,「不是你想的那樣!這是對門的周阿姨,我們只是……」
「只是什麼?姦夫淫婦!」 陸知秋猛地打斷陸景銘的話,吼出四個極其難聽的字眼,少年的臉龐因憤怒而扭曲。
「砰!」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房門被他用盡全力摔上。
那聲音在樓道里迴蕩,震得人耳膜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