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的手機屏幕里出現了宋紅梅圍著圍裙、略顯疲憊卻帶著笑意的臉。
背景嘈雜,能看出是在她擺攤的市場,攤位前似乎坐滿了食客。
「知夏?我看到你信息了。接到子堯書堯了?你們先去吃,小姨這會兒有點忙,晚點……」
宋紅梅話沒說完,就被知夏打斷:
「小姨!子堯和書堯不在家!大門開著,屋裡沒人,你知道她們去哪兒了嗎?」
屏幕里,宋紅梅臉上笑容瞬間僵住,瞳孔收縮,手裡的長柄湯勺「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臉色一下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什……什麼?不……不在家?我先打個電話……」
「小姨你別急……」 知夏話沒說完,對方就掛斷了電話。
「上車!」 陸景銘沉聲對知夏說道,同時啟動了車子。
他一手扶穩方向盤,另一隻手拿起扶手箱上的手機,翻找通訊錄,撥通了李拙誠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那頭傳來李拙誠興奮的聲音:「喂,哥!我正想給你打電話呢!車間設備全部調試好了,原料也備齊了,明天就能正式開工生產第一匹布了!你看你什麼時候有空過來……」
「拙誠!」 陸景銘打斷他,語氣凝重,「聽我說,子堯和書堯不見了!你馬上去紅梅擺攤的市場,我也在往那邊走……」
電話那頭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連呼吸聲都停滯了一瞬,然後「嘟嘟」的忙音響起,李拙誠直接掛了電話。
陸景銘一腳油門,奔馳大G發出低吼,猛地提速,朝宋紅梅擺攤的城鄉結合部,那個雜亂但充滿煙火氣的市場疾馳而去。
知夏緊緊抓著安全帶,小臉煞白。
兩輛車,幾乎一前一後,帶著刺耳的剎車聲,停在了市場入口狹窄擁擠的路邊。
李拙誠像是瘋了一樣從別克車上跳下來,車門都來不及關,就朝宋紅梅的米線攤衝去:「宋紅梅!兒子呢?我兒子呢?」
攤位前,宋紅梅癱坐在地,手裡死死攥著手機,一個勁反覆撥打著一個號碼,對周圍食客詫異、好奇、指指點點的目光渾然不覺。
聽到前夫的吼聲,她抬起頭,眼神渙散,想要說話,卻因為極度的焦急、恐懼,喉嚨里像是堵了棉花,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宋紅梅!你說話啊!子堯和書堯到底去哪兒了?」 李拙誠雙目赤紅,衝到她面前,伸手抓住她的肩膀搖晃。
陸景銘和知夏也及時趕到。
陸景銘一把拉住情緒失控的李拙誠,用力將他往後拽:「李拙誠!你冷靜點!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
知夏則趕緊蹲下身,扶住渾身發抖的宋紅梅:「小姨,小姨你別怕,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子堯和書堯平時放學會去哪裡?有沒有可能去同學家?」
宋紅梅被知夏扶著,感受到一絲支撐,又看到陸景銘沉穩的臉,才像是找回了一點神智。
她死死抓住知夏的手,語無倫次說道:「不……不會去同學家……我……我囑咐過的……是……是龔老太……一定是她……」
「龔老太?誰是龔老太?!」 李拙誠急聲追問。
陸景銘按住他,沉聲問宋紅梅:「紅梅,你別急,慢慢說清楚,龔老太是誰?她怎麼了?」
宋紅梅深吸幾口氣,在知夏的攙扶下坐到旁邊的塑料凳上,眼淚終於簌簌落下:
「龔老太……叫龔金花,是市場裡打掃衛生的……外地人。我……我認識她好幾年了。」
宋紅梅的聲音帶著哽咽和回憶,「那時候……那時候李拙誠你剛下崗,家裡沒了收入,而你……你脾氣越來越壞,還……還迷上了賭博……天天吵架,日子過不下去了……」
李拙誠聽到這話,像是被抽了一記無形耳光,赤紅的眼睛黯淡了一下,攥緊拳頭,低下了頭。
「我沒辦法……書堯要上學,子堯還小,才三歲……我不能看著兩個孩子餓死。」
宋紅梅抹了把眼淚:「我咬牙,用最後一點積蓄,支起這個米線攤。」
「你知道最開始那段時間我是怎麼過來的嗎?中午最忙的時候,我一個人又要煮米線又要收錢又要收拾碗筷,子堯就拴在攤子邊的小凳子上,哇哇哭我都顧不上……」
「那時候……龔老太每天中午打掃完衛生,都會來攤上吃碗米線。」
「她總是吃得很慢,吃完也不著急走,就坐在那兒,一直等到下午上班。」
「有時候看我忙不過來,子堯哭得厲害,她就會默默過來,幫我收收碗,擦擦桌子,或者……或者抱一下子堯,哄哄他……」
宋紅梅眼淚流得更凶了,既有對往昔艱難的辛酸,也有對龔老太最初那份「善意」的複雜情緒。
「漸漸地……我們就熟絡了。我看她也不容易,一個人在外打工,就說她以後來吃飯不用給錢……她就更……更勤快了。」
「後來……後來她說看我中午實在忙不過來,就主動提出,她下班後先去接書堯放學,帶回攤上一起吃飯,吃完再送去學校……」
「我……我慶幸自己遇到了好人,就答應了。這一兩年,她中午接書堯,有時候晚上我收攤晚,她也幫忙接過子堯……我……我把她當親人一樣啊!」
宋紅梅說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
「那她住哪裡?我們現在就去找她!」 李拙誠聽到這裡,又急躁起來。
「我不知道她現在住哪……」 宋紅梅崩潰搖頭,「大概一個月前,她突然跟我說老家有急事,要回去一趟,走得特別急,工都沒辭。」
「然後……然後就在三天前,她又突然回來了,找到我,說老家事辦完了。」
「她看我晚上收攤還是晚,就……就又主動說幫我接孩子放學,讓我安心做生意……我……我怎麼會想到……」 她懊悔地用拳頭捶著自己的頭。
「你這兩天讓她接孩子了?她住哪裡?」 陸景銘問道。
「她……她說住在市場旁邊的『如家旅館』。我剛才已經給旅館前台打電話了,前台說……說龔金花今天早上就退房了,行李都拿走了……」 宋紅梅聲音充滿了絕望。
陸景銘聽完,心裡已經勾勒出了事情大概輪廓。
這個龔金花,如果真是她拐走了孩子,那她這次回來,目標明確,就是衝著宋紅梅這對孩子來的!
她利用了幾年來建立的信任和宋紅梅作為單親媽媽的艱辛與疏忽。
「她以前為什麼不拐?偏偏這次?」 李拙誠嘶聲問,這也是陸景銘在思考的問題。
「只有一個可能,」 陸景銘眼神冰冷,「她這次回『老家』,家裡肯定發生了重大變故,急需用錢,這才讓她鋌而走險,把主意打到了最熟悉、也最沒有防備的宋紅梅和孩子身上。」
幾年的「感情投資」,就為了這一次的『收割』!
「龔金花老家在哪裡?你知道嗎?」 陸景銘追問宋紅梅。
宋紅梅努力回想,抽泣著道:「我……我只聽她偶爾提過,是甘省的,靠近咱們陳倉市邊界的一個小山村,具體……具體名字她沒細說,好像挺偏僻的……」
甘省,靠近陳倉……範圍依然很大,但總算有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