療養院頂樓特護病房內。
周靜宜氣得臉色發白,正要開口反駁,陸景銘卻給了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然而就在這時,一直坐在旁邊捻須不語的黎老,實在聽不下去了。
老人家德高望重,最重事實,也見不得有人如此顛倒黑白,污衊真正救了老友性命的陸景銘。
他重重咳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嚴,蓋過了林慧姑侄的聒噪。
「夠了!」
黎老沉聲道,目光看向周秉坤,又掃過林慧和林景川,最後落在陸景銘身上,語氣鄭重:
「老周,你昏迷期間,我用的那株吊住你心脈元氣、延緩毒損的百年野山參,就是這位陸景銘小友提供的!若無此參,老夫縱有通天之術,也難為無米之炊!」
「你說他是騙子?是窮光蛋?笑話!你可知道,那株足有八九百年的野生老山參,放到市面上是何等價值?黎某不才,也曾估過價,至少值這個數!」
黎老伸出五根手指,語氣斬釘截鐵:「五千萬!而且有市無價。」
「這樣的人,你們說他是圖財騙色的騙子?那老夫倒要問問,什麼樣的『騙子』,捨得拿遠超五千萬的稀世靈藥來行騙?騙的又是什麼?」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
周秉坤原本虛弱靠在輪椅上的身體猛地一震,眼睛驟然睜大,難以置信地看向陸景銘,嘴唇微微顫抖:
「什麼?那……那救命的參……是這位小兄弟的?」
「原來……原來小兄弟是周某的救命恩人!周某有眼不識泰山,先前怠慢了,失敬!實在是失敬!」
周靜宜舅舅也緩緩睜開了微眯的雙眼,看向陸景銘的目光充滿了驚異。
能隨手拿出五千萬級別稀世藥材的人,豈會是普通人?
這年輕人,背景深不可測啊!
林景川臉上的傲慢和譏諷瞬間凝固,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金絲眼鏡後的眼睛瞪得溜圓,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五千萬的野山參?
這……這怎麼可能?
他花了幾萬美金買幅字就覺得自己下了血本,夠有誠意了,跟人家隨手拿出的五千萬救命藥比起來,簡直像個笑話!
一股強烈的羞憤和嫉妒湧上心頭,讓他臉色陣紅陣白。
而林慧,在最初的震驚之後,那雙描繪精緻的鳳眼中,非但沒有感激,反而驟然掠過一絲冰冷刺骨的殺意!
雖然只是一閃而逝,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但一直保持警覺的陸景銘卻敏銳捕捉到了。
這女人……果然有問題!
按理說,他救了周秉坤,等於間接保住了林慧「周夫人」的地位和利益,她就算不感激,也不該有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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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周秉坤的病,根本就是她一手造成的!
自己獻參救人,其實是破壞了她某種不可告人的計劃!
所以她才會如此怨恨!
再聯想到周靜宜遭遇的綁架與她也有牽連……這女人,得小心提防……
周靜宜卻因為黎老的話挺直了腰杆,臉上浮現出一絲被維護的暖意和淡淡驕傲。
陸景銘壓下心中冷意,目光不經意掃過茶桌上那幅備受推崇的「文徵明真跡」。
比古董?老子在東漢摸過的老物件,見過的真跡,比你小子在拍賣行圖錄上看到的還多!
他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謙遜笑容,對周秉坤道:「周老先生言重了,機緣巧合之物,能派上用場就好。」
隨即,他話鋒一轉,仿佛才想起什麼,略帶歉意道:「其實,晚輩今天前來,也並非完全空手。只是剛才進來得匆忙,禮物忘在車上了。我這就下去取來。」
林景川正羞憤難當,聞言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立刻尖酸搶白:「哦?忘了?該不會是什麼拿不出手的地攤貨,不好意思當著黎老和周叔叔的面拿出來吧?」
「難不成,你還能再變出一根五千萬的野山參來?」
他試圖用嘲諷掩蓋自己的狼狽,找回一點可憐的優越感。
陸景銘看都懶得看他一眼,只對周靜宜和周秉坤點了點頭:「稍等片刻。」
說完,轉身便往外走,步履沉穩。
周靜宜下意識想跟去,卻被林慧拉住。
這女人,肯定是擔心周靜宜拿什麼物件讓陸景銘裝門面。
陸景銘見狀,對著周靜宜微微搖了搖頭。
周靜宜腳步一頓,莫名安下心來。
陸景銘匆匆下樓,來到停車場。
他當然不是真的忘了帶禮物,之前是不知道需要準備。
拉開奔馳大G的門,伸手假裝從后座拿出一個看似普通的雙肩背包。
掂了掂手中背包,陸景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弧度。
跟我比古董?
這包里的古物可是夠開一個私人博物館了。
轉身,重新上樓。
病房內,氣氛微妙。
周秉坤正低聲向黎老確認野山參的細節,感慨萬千。
林慧臉色陰沉,眼神閃爍不定。
林景川強作鎮定,卻不時瞟向門口,既希望陸景銘拿出的是個笑話,又隱隱有些不安。
周靜宜和舅舅則充滿了好奇與期待。
當陸景銘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門口,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林景川看到陸景銘手中的背包,幾乎要嗤笑出聲:「呵,你莫不是準備了一本書法字帖吧?」
陸景銘聞言,沒有立刻打開背包,反而將目光投向了桌上那幅備受讚譽的書法。
半晌,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林先生這份孝心,確實難得。文徵明的字,我也略知一二。」
「只不過,據我所知,文徵明晚年雖筆墨返璞歸真,但因其目力衰退,多作小字,且字字獨立,筆意雖連而氣韻略顯內收滯澀。這般尺幅巨大、筆走龍蛇、氣勢外放如少年郎的行草長卷……」
他抬起眼,看向臉色開始發僵的林景川,微微一笑,吐出兩個字:
「少見。」
其實陸景銘哪懂什麼書法,只是前幾日在「秦磚漢瓦」,偶然碰到一個客戶拿著文徵明的書法來請胡松年掌柜鑑別真偽,現在他就是照搬胡掌柜的原話而已!
管它是真是假,噁心一下對方也好。
沒想到他此言一出,病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黎老和周舅舅的目光,不由自主再次投向那幅書法,眉頭微微蹙起。
周秉坤也若有所思。
林景川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