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銘站在水池前,對著周靜宜那套一看就很貴的餐具,有點無從下手。
盤子是純白的骨瓷,邊緣一圈極細的金邊,手感溫潤。
杯子也是配套的,薄得能透光。
他小心翼翼地用海綿擦洗,動作比拆彈還謹慎。
洗完了盤子洗杯子,洗完了杯子擦灶台,其實灶台已經被周靜宜擦得很乾淨了。
他實在找不到事做了。
磨磨蹭蹭回到客廳,周靜宜正坐在沙發上翻一本雜誌。見他出來,抬眼看他。
「……你喝水嗎?」陸景銘憋了半天,憋出這麼一句。
周靜宜沒說話,嘴角似乎彎了一下。
「我給你倒杯水。」陸景銘硬著頭皮走過去,拿起她面前那隻空杯子,轉身走向茶吧機。
然後他就發現自己不會用這玩意兒。
周靜宜家的茶吧機和市面上常見的款式不一樣,觸控螢幕、多檔溫控、還有童鎖。
陸景銘按了幾下,出水口紋絲不動,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請先解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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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鎖?怎麼解鎖?
他試著長按,沒反應。雙擊,也沒反應。
正尷尬著,忽然感覺水流到了手上。
他剛才慌亂中誤觸了出水鍵,現在童鎖解開了,熱水正嘩嘩往外流。
剛才是打不開,現在是關不上。
杯子裡的水溢出來,順著杯壁流到他的手上、又沿著手臂滴進袖口。
幸好棉質秋衣的吸水性賊好!
「燙到沒有?」周靜宜快步走過來,握住他的手腕翻過來看。
其實水溫只有55度,根本燙不著。
她的指尖很涼,貼著陸景銘溫熱的皮膚,像一小塊冰,又像一小簇火。
「沒……」陸景銘嗓子有點干。
周靜宜沒說話,從茶几下抽了幾張紙巾,低頭幫他擦手上的水漬。
她的動作很輕,先擦手背,再擦掌心,然後是每一根手指。
陸景銘垂眼看著她。
她發頂有個小小的旋,碎發不服帖地翹著,被燈光鍍成淺栗色。
睫毛很長,垂下去的時候在眼瞼投下一小片陰影。
嘴唇抿著,很專注的樣子,仿佛在做什麼重要的工作。
客廳里只剩下紙巾摩擦皮膚的沙沙聲。
陸景銘忽然開口:「靜宜。」
周靜宜的手頓了一下。
她沒抬頭,但耳廓慢慢紅了。
「嗯。」聲音很輕。
「我……」
陸景銘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感覺,那些從學生時代壓在心底的話忽然有了重量。
重得無法從心底拽出。
情急之下,他抬起另一隻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周靜宜的手指微微一抖,沒有抽開。
客廳的掛鍾滴答滴答走著。
窗外萬家燈火,隔音玻璃把城市的喧囂擋在了外面。
這一刻,這間屋子裡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陸景銘向前邁了半步。
這個距離,他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洗髮水香氣,和她身上那件羊絨衫獨有的溫暖乾燥味道。
「你……」周靜宜終於抬起頭。
她的眼睛裡有水光,不知是淚,還是燈光的倒影。
後面的話沒說完。
陸景銘吻了上去。
不是那種熾熱的、急切的吻。
只是很輕地貼了一下她的唇角,像試探,又像確認。
周靜宜沒躲。
她的睫毛顫了顫,閉上眼睛。
陸景銘這才敢加深這個吻。
他抬手扣住她的後頸,拇指輕輕摩挲著她耳後那塊細膩的皮膚。
她的頭髮蹭過他的手背,痒痒的。
周靜宜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攀上了他的胸口。
隔著那件她親手挑選的居家服,她的指尖抵在他心口的位置,隔著薄薄一層棉布,他感覺到她掌心的溫度。
他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她順從地靠過來,額頭抵著他的下頜。
「靜宜。」他又叫了她一聲。
「嗯。」
這次她的聲音軟得像化開的蜜。
陸景銘沒再說話。
他的吻落在她的眉心、眼瞼、鼻尖,最後又回到唇角。
周靜宜仰起臉回應他,動作帶著成年女性矜持又克制的溫柔。
她不是二十出頭的小姑娘了。
他也不是。
他們的吻里沒有橫衝直撞的莽撞,只有歲月沉澱後的珍惜。
像兩個長途跋涉的旅人,終於在同一盞燈下相遇。
不知是誰先加深了這個擁抱。
陸景銘的手臂收緊,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
周靜宜的呼吸有些亂了。
她的手從他胸口滑到肩頭,又從肩頭攀上後頸。
指尖無意間划過他耳後那片皮膚,陸景銘感覺自己的理智像根繃緊的弦,被輕輕撥了一下。
一股熟悉的熱流從脊柱躥上來。
這副身體經過系統強化,精力充沛,感官敏銳。
而此時此刻,這種「升級」變成了一種甜蜜的折磨。
周靜宜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她的臉更紅了,卻沒有推開他。
陸景銘深吸一口氣,突然將她橫抱起來。
周靜宜輕呼一聲,下意識摟緊他的脖子。
她看起來不胖,實際也很輕,陸景銘抱起來毫不費力。
他穿過客廳,推開那扇虛掩的臥室門。
屋裡沒開燈,只有客廳的光斜斜地鋪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長長的、暖黃色的光帶。
他把周靜宜放在床上。
她仰面看著他,眼睛在暗處格外明亮,像落進深潭的星子。
陸景銘俯身。
她的羊絨衫下擺不知何時從褲腰裡散了出來。
他的手指探進去,觸到一片光滑細膩的皮膚。
她的腰比他想像的更細,弧度卻極柔軟。
周靜宜輕輕吸了一口氣。
陸景銘吻她的下巴、喉間、鎖骨。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胸口起伏著。
手指攥緊了他的衣領,又鬆開。
他找到那件羊絨衫的下擺,向上拉。
周靜宜卻按住了他的手。
不是欲拒還迎的推搡,是真正用了力氣的阻止。
她的指尖微微發涼,按在他手背上,像一扇輕輕闔上的門。
「陸景銘。」她叫他的名字,聲音有些啞。
陸景銘停下手上動作,撐起身體看她。
臥室沒開燈,只有客廳的光斜斜在她臉上落下淡淡的暖色。
「你的離婚的事……」周靜宜抿了抿唇,「我問過小唐律師了。」
陸景銘一愣。
「她說訴訟公告期還有一個禮拜。」周靜宜別過臉,脖頸紅的像要滴血,「我們不能……我不能當第三者。」
「你不是。」陸景銘脫口而出。
周靜宜沒說話,只是把臉埋進他肩窩。
她的呼吸溫熱,一下一下,帶著細微的顫抖。
陸景銘忽然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沉默片刻,把那隻被她按住的手抽出來,輕輕攬住她的後背。
「好。」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很低,很輕,「那我們……再等等。」
周靜宜嗯了一聲,沒抬頭。
兩人就這樣靜靜躺著,誰也沒有說話。
窗外的城市燈火流淌,隱隱約約傳來夜歸人的車聲。
這一刻,這間小小的臥室像一艘停泊的船,隔開了所有的喧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