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先去的是三樓女裝區。
周靜宜輕車熟路,直奔一家大牌專櫃。
「這件紅色大衣,拿給她試一下。」她指著一件穿在模特身上的正紅色羊絨大衣,對店員說道。
知夏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然後看見了模特旁邊立著的小价簽。
她倒吸一口涼氣。
「周阿姨周阿姨!」知夏一把攥住周靜宜的手腕,壓低聲音,像在密謀什麼見不得人的交易,「這個五位數了!五位數!」
周靜宜低頭看了看她攥著自己的手,慢條斯理地說:
「所以呢?」
「所以……」知夏噎了一下,「我不用穿這麼好的!」
周靜宜忍不住笑出聲。
她輕輕把知夏往試衣間方向推了推,「紅色要穿好點的,圖個鴻運當頭、旗開得勝,明年考個好成績,趕緊去試!」
「可是……」
「沒有可是。」
知夏像一隻被趕上架的小鴨子,一步三回頭地蹭進試衣間。
周靜宜轉向店員,報了個尺碼。
陸景銘忍不住問道:「你怎麼知道她穿多大碼?」
周靜宜看他一眼,那眼神說不上是嗔怪還是無奈。
「你猜!」
陸景銘:「……」
試衣間的門打開。
知夏站在鏡子前,手足無措。
那件正紅色羊絨大衣穿在她身上,版型意外的合身。
小姑娘平時總穿衛衣牛仔褲,突然換上這種成熟款式,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拘謹又新鮮。
「可以嗎?」知夏小聲問,眼睛偷偷瞄鏡子。
周靜宜沒說話,走過去,幫她把大衣領子翻好,把壓在裡面的一縷頭髮輕輕扯出來。
然後退後兩步,端詳片刻。
「好看。」她說。
店員在旁邊適時補充:「這件是今年的限量款,這顏色特別挑人,好多客人試了都壓不住,小姑娘穿真的太合適了……」
「包起來。」周靜宜打斷她。
「等等!」
知夏急急開口,「周阿姨,我真的不用這麼貴的衣服,我平時上學都穿校服,根本穿不著……」
「傻丫頭,」周靜宜寵溺的摸摸她的頭,「過完年你就是大學生了,大學生可不用天天穿校服。」
說著她又取下一件奶油白的短款羽絨服,「這件也試一下。」
「周阿姨!」
「你再喊,」周靜宜抬眼看著她,語氣平靜,「我就讓你把這裡的衣服挨著試一遍!」
知夏立刻閉緊了嘴。
陸景銘站在旁邊,心中感慨萬分。
記憶中,宋玉梅從沒有這樣跟知夏說過話,更別說帶她出來買衣服,都是她買啥,知夏穿啥。
他更慚愧,知夏長這麼大,除了元旦那次,他也沒有正兒八經給知夏買過衣服。
周靜宜趁知夏試衣的空檔,走到陸景銘身邊:
「昨晚我把知秋的照片發給了周秉山,他說只要人在巴蜀,最多三五天就會有消息。」
「謝謝你!」
「以後不准對我說這倆字……」
「我是替知夏謝謝你!」陸景銘眼角有些濕潤。
周靜宜察覺到他的異樣,正要說話,試衣間的門再次打開!
這次不用知夏問,陸景銘都感覺很合身。
沒等知夏脫下衣服,周靜宜又指著貨架上的一件淺灰粉的針織開衫,一條復古藍的微喇牛仔褲,兩件純棉白T,一雙短靴:「這些都拿她尺碼……」
從商場出來的時候,陸景銘手裡又多了一個行李箱……
周靜宜領著從頭到腳煥然一新的父女二人,熟門熟路的找到一家西餐廳。
知夏是第一次吃西餐,對著面前的刀叉有些發怵。
周靜宜放下自己的刀叉,側過身,手把手教她:
「食指伸直,壓在刀背上……對,這樣發力。」
「叉子要側著插進去,不是戳……」
「沒關係,慢慢來。」
服務員過來添水,看到這一幕,笑著順嘴說了一句:
「您家姑娘長得真俊,跟媽媽特別像。」
空氣安靜了一瞬。
周靜宜沒抬頭,只是輕聲說了句:「謝謝。」
知夏愣了一下,低下頭繼續切牛排,眼角餘光偷偷瞄向爸爸。
陸景銘一口水差點沒嗆到……
到西市時已是下午五點。
酒店是周靜宜來時在車上訂好的一家四星級酒店。
自己和知夏一間,陸景銘單獨一間。
「前面一條街就是八廟庵古玩街,我們去逛逛?」陸景銘難得主動邀約。
周靜宜正把行李箱中的衣服一件一件往酒店衣櫃中掛,聞言露出笑容:「我現在很少逛古玩店了,淘不到真東西不說,還浪費時間!」
「不過你想去,我就陪你去轉轉!」
三人出了酒店,穿過一條小巷,還沒拐進主街,人聲已如潮水般湧來。
陸景銘微微詫異。
他前幾次來,古玩街可沒這麼熱鬧。
主街兩側的仿古建築全都掛上了新糊的紅燈籠,一串串從檐角垂下來,還沒到掌燈時分,已經透出濃得化不開的喜氣。
攤販比平時多了一倍不止,原本只擺半條街的地攤,如今一路延伸到巷口。
字畫、舊書、錢幣、玉器、不知真假的青銅器……密密麻麻鋪陳開來,像趕一場盛大的集。
人流摩肩接踵,有挎著相機的外地遊客,有背著布包的老藏家,還有不少操著各地口音、一看就是專程趕來的生面孔。
知夏像只出籠的小鳥,東張西望,看什麼都新鮮,拉著周靜宜不住的問東問西。
陸景銘在一家裝修古樸的門面前停住了腳步。
門匾蒙著紅綢,還沒揭。
但「秦磚漢瓦」四個字,已經通過這兩天的宣傳,傳遍了整個西市。
此刻店門半敞,店裡人頭攢動。
櫃檯後的胡松年一抬頭,看到陸景銘,馬上迎了出來:
「陸先生,您可算來了!老六念叨你一整天了。」
話音剛落,六哥陳文博從後堂大步流星走了出來。
「小景子,」六哥一巴掌拍在陸景銘肩上,「你再不來我都要報失蹤了!明兒開業,你這老闆不露面,我這心裡沒底啊!」
然後他看見了陸景銘身後的人。
知夏正仰著腦袋看那塊蒙著紅綢的招牌,聽到他的話,好奇的看了過來。
站在陸景銘身後的周靜宜,沉靜的俏臉上也露出一絲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