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上,士卒們紛紛找掩體躲避,有人動作慢了,被箭擦傷,慘叫出聲。
士武沒有躲。
他站在城頭,看著城外遠處那若隱若現的旌旗,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說不清的平靜。
然後他轉身,大步走向城樓。
城樓里,數十名將士已經集結,看見他來,齊刷刷收刀拄矛,左右分開,站成兩列。
士武登上城樓最高處站定,聲音傳遍全城:
「鬱林的父老鄉親,守城的將士兄弟們!」
所有人都抬頭看向他。
「今江東大軍壓境,鬱林危在旦夕。我士武,受兄長之託,牧守此城。若棄城而逃,愧對兄長,愧對交州父老!」
他頓了頓,聲音更洪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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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刻起,城在人在,城亡我亡!」
「我願以一己之命,死守此門,換交州一方百姓片刻安穩!」
城牆上,有人跪下了。
城牆下,那些準備撤離的百姓,也跪下了。
「將軍!」
「將軍保重啊!」
士武沒有看他們。
他走下城樓,從親兵手裡接過一把環首刀,拔出,看了看刀鋒,然後還鞘,掛在自己腰間。
然後他走向城牆最前沿,站定。
那裡,是最危險的地方。
吳軍的箭,第一個射中的就會是他。
親兵們哭著跪下:「將軍!將軍不可!您是守城主將,怎麼能……」
士武低頭看著他們,笑了。
笑容疲憊,卻透著一股坦然:
「正因為我是主將,才該站在最前面。」
箭雨越來越密。
他就站在那裡,從身旁親兵手裡接過弓弩,搭箭上弦……
陸景銘看著那個挺拔的背影,慢慢站起身來,走向城牆前沿。
士武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他。
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血衣上,又落在他額頭的繃帶上,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情緒:
「壯士,你受傷了,下去歇著吧。」
陸景銘站在他身邊,和他一起看著城外。
「將軍,」他說,「我幫你守城。」
士武愣了一下。
陸景銘轉頭看向他,目光平靜:
「我有些東西,守城可能用得上。」
下一刻,他手中憑空多了一把寒光閃閃的環首刀。
刀身修長,脊背厚實,刃口在陽光下泛著冷幽幽的光。
這是孟御飛送的那批鐵器里唯一一把開了刃的,說是讓他試試手感,沒想到在這派上用場了。
士武身旁的親兵瞳孔猛地收縮,下意識舉起手中長矛,對準陸景銘。
「有奸細!」
話音未落,長矛已刺至陸景銘胸前。
陸景銘不退反進,側身讓過矛尖,手中環首刀橫著劈了過去。
「咔嚓!」
清脆的斷裂聲在城頭響起。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那杆精鐵鑄成的矛頭,斷成了兩截。
矛尖飛出去,「噗」地插進夯土城牆上,晃了幾晃,「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親兵呆立當場,看著手裡光禿禿的矛杆,像見了鬼。
城頭陷入一片死寂。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下意識後退半步,有人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陸景銘收刀,看向士武。
士武的目光落在那把刀上,又落在地上那截斷掉的矛頭上,眼神里滿是不可思議。
「好刀。」他聲音有些乾澀,「可……僅憑一把刀,守不住城。」
陸景銘搖搖頭:「將軍請移步。」
他轉身往城樓里走去。
士武遲疑一下,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地上那截斷矛,猶豫一瞬,還是跟了上去。
城樓里光線昏暗,只有幾束光從箭窗里透進來。
幾個士卒正在整理箭矢,看見將軍進來,連忙行禮。
陸景銘站在城樓中央,轉身面向士武。
「將軍,看好了。」
他心念一動。
空間似乎裂開了一個窟窿,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一堆東西從那窟窿里「吐」了出來。
刀。矛。槊。
寒光閃閃,堆成一座小山。
士武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下意識後退一步,膝蓋一軟,竟直直跪了下去。
「仙……仙師?」
那幾個士卒更是嚇得跪伏在地,頭都不敢抬。
陸景銘伸手扶起他:「士將軍,請起。」
士武起身後,受傷的腿還在微微顫抖。
他看著那堆兵器,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陸景銘沒時間解釋,指著那堆兵器道:
「這些兵器都沒有開刃,也沒有組裝。我給你一夜時間,你能否完成?」
士武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他走到那堆兵器前,拿起一個槊頭,仔細查看。
槊頭是四棱破甲錐樣式,精鐵鑄成,每一面都鍛打得很規整,只差最後一道打磨開刃。
槊杆是旁邊的一捆白蠟杆,粗細均勻,筆直堅韌——這是孟御飛給陸景銘的贈品。
士武又拿起一把環首刀,抽出刀身看了看,同樣只差開刃。
「此仙器做工精巧……」士武的聲音漸漸平穩,眼睛裡有了光,「已經鍛打成型,只差打磨開刃。若是尋常時候,怎麼也得三五天。」
他轉身看向陸景銘,目光灼灼:
「但如今軍民一心,全城老幼皆願助我守城。連夜趕工,一夜足矣。」
他說著,忽然想起什麼,臉色陰晴不盡:
「可呂蒙的先鋒部隊已到城下,估計今夜就會發起試探性進攻,我們沒有時間。」
陸景銘目光平靜:
「將軍自去領人組裝兵器。我負責拖呂蒙一個晚上。」
士武愣住了。
「您……您一個人?」
陸景銘沒回答,轉身往外走去。
士武追出城樓,看見陸景銘徑直下了城牆,走向城門。
守門將士紛紛舉起長矛:「站住!再往前一步,格殺勿論!」
陸景銘停下腳步:「打開城門!」
將士們面面相覷,抬頭看向士武。
士武站在城樓上,看著那個渾身血污的身影,想想剛才那堆憑空出現的兵器……
他咬咬牙,衝下面擺擺手:
「開城門……」
守門將士愣住了:「將軍?」
「開城門!」士武又喊了一聲,「聽他的!」
城門在一陣刺耳的吱呀聲中被推開。
陸景銘走出城門,在城門口站定。
回頭沖城樓上的士武揮揮手,示意他趕緊去完成自己的任務。
然後轉身,面對著越來越近的吳軍旗幟,從空間拿出一把帆布躺椅,翹著二郎腿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