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很深,路面坑坑窪窪,積著黑乎乎的髒水。
兩邊牆上貼滿了各種小GG,疏通下水道、高價回收舊家電、辦證……還有一些褪色的標語,看不清楚寫的什麼。
那棟灰色的樓越來越近。
走近了看,更破。
外牆的水刷石已經脫落了一大片,露出裡面的青磚。
窗戶是老式的木框窗,玻璃上糊著發黃的報紙。一樓有幾個捲簾門,都拉得嚴嚴實實,上面鏽跡斑斑。
沒有門牌號。
沒有任何標識。
連門口的燈都是壞的。
「確定是這裡嗎?」周靜宜看看四周,掏出手機,想給舅舅打電話,
「先別打!」陸景銘指著門廳里的一個老式電梯說道。
兩人來到電梯門前才發現,電梯門四周沒有任何按鈕。
「我還是打電話叫舅舅下來接……」周靜宜話沒說完,電梯門忽然自己開了。
裡面空無一人。
兩人對視一眼,走了進去。
電梯門關上,沒有顯示樓層的按鈕,也沒有任何指示。
電梯靜默了兩秒,開始上升。
陸景銘在心裡數著數。
一層,兩層,三層。
電梯停了。
門打開,兩人愣住了。
這是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世界。
走廊寬敞明亮,地面鋪著啞光黑色的石材,牆上嵌著乳白色的燈帶,柔和的光線照得整個空間像科幻電影裡的場景。
整個空間沒有一絲聲音,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兩邊的牆上,每隔幾米就有一扇門,門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一個金屬質感的數字。
03,05,07……
陸景銘和周靜宜走出電梯,身後電梯門無聲關上。
他們站在走廊里,不知道該往哪邊走。
就在這時,前方一扇門打開了。
一個三十多歲的魁梧男人走出來,沖他們點點頭:
「陸先生,周女士,這邊請。」
來人陸景銘認識——李少鋒。
李少鋒帶著兩人進入了編號11的房間。
那是一間寬敞的辦公室。
和走廊的科幻感不同,這間辦公室看起來……很普通。
紅木辦公桌,真皮沙發,牆上掛著幾幅字畫。
窗邊有一盆綠植,長得挺茂盛。
茶几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還冒著熱氣。
陸景銘現在怎麼也算是個古玩店老闆,他一眼看出,眼前的普通只是表象。
那些字畫,其中兩幅是吳道子的山水、顏真卿的書法。
隨便一幅拿到外面都是國寶級文物。
那個紫砂壺,如果沒看錯,是時大彬的真品。
那盆綠植,他認不出來,但盆是宋代的汝窯。
他忽然明白,這間辦公室,本身就是一座博物館。
辦公桌後面,坐著一位老人。
鬚髮皆白,戴一副老式圓框眼鏡,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
乍一看,像是哪個大學退休的老教授。
但他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陸景銘。」老人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終於見面了。」
「你是?」陸景銘問道。
「我姓袁,他們都叫我袁老頭!」老人哈哈一笑,指指靠牆的沙發,「丫頭,你先坐,我跟小陸聊聊。」
周靜宜乖巧的點點頭,坐到了沙發上
袁老看著陸景銘,目光平靜,卻讓陸景銘有一種被看穿的感覺。
「坐吧。」袁老示意陸景銘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
陸景銘依言坐下。
兩人對視幾秒。
袁老忽然笑了:「別緊張,我不吃人。」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推到陸景銘面前。
「看看吧。」
陸景銘接過,解開繞線封口,抽出裡面的文件。
第一頁,是一張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桑巴少年,十五六歲,皮膚黝黑,笑容燦爛。
站在貧民窟的屋頂,身後是漫山遍野的簡易板房。
下面是一行小字:
【代號:01,真實姓名:若昂·達·席爾瓦,能力覺醒時間:1980年3月】
陸景銘繼續往下看。
【能力描述:可攜帶不超過100公斤物資,穿越至大約300年前。媒介為祖傳瑪雅面具,佩戴後眉心處有微弱能量波動。】
【結局:能力被發現後,當地軍閥強行介入,意圖利用其走私毒品。一次穿越後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瑪雅面具徹底失去光澤,淪為普通文物。】
陸景銘的手指微微發僵。
他翻到第二頁。
【代號:02,真實姓名:亞歷山德羅·貝內德蒂,國籍:米蘭,職業:古董商,能力覺醒時間:2004年11月】
【能力描述:可攜帶不超過500公斤物資穿越至公元5世紀。媒介為家族傳承的中世紀手抄本,每次穿越需消耗一頁。】
【結局:天主教廷及三個古老家族介入爭奪控制權。一次穿越時,連同攜帶的十七名「護衛」及大量物資,一起消失在時空裂隙中。】
陸景銘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他翻開第三頁。
【代號:03,真實姓名:陳嘉木,國籍:M,身份:某知名大學物理系博士生,能力覺醒時間:2016年9月】
【能力描述:可攜帶不超過800公斤物資穿越至大約1000年前,媒介為一塊疑似隕石碎片的晶體,需貼身攜帶。】
【結局:被M國「星引社」吸納並控制。該機構為其組建專項研究團隊,意圖通過其獲取歷史上的科技文獻及戰略物資。一次穿越後,生命體徵信號突然消失。據潛伏人員線報,星引社內部將其定性為「實驗失敗」。推測其載體被「回收」。】
陸景銘合上文件,抬起頭。
手心全是汗。
他是「兩界牛馬互助系統」的007號宿主,這三個人,是不是前幾任宿主?
如果是,那他們……
還有另外三個宿主呢?
是一直沒有被發現還是也已經消失?
「看完了?」袁老聲音很平靜。
陸景銘點點頭。
袁老站起身,背著手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萬家燈火的夜景。
「據我們掌握的情報,全球範圍內,和你擁有類似能力的人,目前能確認的就這四個。」他頓了頓,「包括你。」
陸景銘沉默著。
「知道那三個人什麼結局嗎?」
袁老轉過身,目光直視他。
陸景銘想起資料上那些冰冷的文字:
失蹤。
消失。
生命體徵信號突然消失。
難道自己也要步那些人的後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