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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美稷狼谷

2026-08-04 19:28:26 作者: 不羈蟈蟈

  南匈奴祖地,美稷狼谷。

  攣鞮雲珠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閉著眼睛,聽著遠處傳來的狼嚎。

  那狼嚎不是真的狼。

  是赫連圖戈的人,在學狼叫。

  提醒他們還在包圍圈裡,一個都跑不掉。

  她睜開眼,看向身邊的十幾個人。

  個個帶傷。

  有人靠在石頭上昏睡,有人用破布纏著流血的傷口,有人嘴唇乾裂,眼睛卻死死盯著谷口方向。

  兵器散落一地,刀口卷刃,箭矢已盡,弓弦斷了三副。

  這是他們被逼進美稷狼谷的第七天,斷水斷糧第三天。

  攣鞮雲珠手裡緊緊攥著一把手槍,裡面還剩最後一顆子彈。

  

  她溫柔的撫摸著冰冷槍身,想起那個男人把槍塞進她手裡時的樣子。

  「會用嗎?」

  「不會。」

  「我教你。」

  那天在槐里城外,他教了她一個時辰。

  從怎麼上膛,怎麼瞄準,怎麼扣扳機,她學得很認真。

  終於到了要分開的時候,他倚在摩托車旁,看著她的背影,忽然喊了一聲:

  「雲珠!」

  她回頭。

  他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一句:「活著回來。」

  她點點頭,打馬而去。

  那時候她以為,很快就能再見到他。

  沒想到……

  攣鞮雲珠深吸一口氣,把那些念頭壓下去。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她撐著石壁站起身,走到谷口邊緣,往下看。

  山下,密密麻麻的帳篷,星星點點的篝火。

  是赫連圖戈的大營。

  那個叛徒。

  那個勾結漢人、害死叔父、吞併南匈奴的畜生。

  火光映在她臉上,照出一雙冷得像冰一樣的眼睛。

  「頭領。」

  身後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

  雲珠回頭,看見一個年長士卒掙扎著站起來,踉蹌走到她身邊。

  那士卒下巴有一道深深的刀傷,傷口還在滲血。

  可他的眼睛,和雲珠一樣冷。

  「頭領,末將有個主意。」

  雲珠看著他。

  士卒壓低聲音:「末將帶幾個人衝出去,引開他們。頭領趁亂從後山走。後山雖然險,但末將知道一條小路……」

  「閉嘴。」雲珠打斷他。

  士卒急了:「頭領!再拖下去,大家都得死!」

  雲珠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那個士卒原來是她叔父攣鞮羌渠的親衛。叔父死後,他就跟跟了她,忠心耿耿。

  這次要不是因為他,自己不可能在沒有信物的情況下,收攏這麼多南匈奴舊部。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他肩膀:「骨叔,你跟了我幾年?」

  阿骨愣了一下:「不算首領消失這半年,剛好三年。」

  「三年了。」雲珠點點頭,「三年裡,我什麼時候丟下過兄弟?」

  阿骨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雲珠轉身,看向山下那一片帳篷。

  「赫連圖戈想要什麼,我知道。」她的聲音很平靜。

  「他想要我。」

  「他早在半年前聯合高幹偷襲我們部落時,就已經存了要強娶我的心思。」

  阿骨臉色一變:「頭領!您不能……」

  雲珠抬起手,制止他。

  「他想當真正的單于,光殺我叔父不夠,還得讓南匈奴的人心服口服。怎麼讓南匈奴的人心服?只有把我娶了。」

  她冷笑一聲:「攣鞮家的女人,配他這個冒牌單于,正好堵住所有人的嘴。」

  阿骨的手攥緊了刀柄。


  「所以他才一直不全力進攻。」雲珠繼續說,「他要活的。他怕把我逼急了,跳崖自盡。」

  她看向那些帳篷,目光幽深:「只要我還有一口氣,你們就還有一線生機。」

  阿骨聽出了她話里的意思,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頭領!末將寧死,不讓您去受那個辱!」

  其他幾個人也掙扎著站起來,跪了一地。

  雲珠看著他們,看著這群義無反顧跟著她的兄弟,看著他們滿身的傷和眼睛裡那股決絕。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比任何時候都好看。

  「都起來。」她說。

  「我攣鞮雲珠,不能讓兄弟替我死!」

  她轉過身,面對著山下的燈火:「明天一早,我去見赫連圖戈。」

  阿骨猛地抬頭。

  攣鞮雲珠沒看他,繼續道:「我會告訴他,我投降,我嫁他。條件是,放了你們所有人。」

  「頭領!」

  「閉嘴!」雲珠的聲音陡然變冷,「這是命令。」

  阿骨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雲珠揚了揚手裡的鐵疙瘩,裡面那顆子彈,不是留給赫連圖戈的。

  是留給自己的。

  等他們安全離開,等赫連圖戈以為得逞,她就用這顆子彈,打穿自己的腦袋。

  寧死,不受辱。

  她想起陸景銘教她打槍時說過的話:

  「這玩意兒,是殺人的。但如果有一天,你實在沒辦法了,也可以……用它保護自己。」

  她當時沒聽懂。

  現在懂了。

  夜深了。

  雲珠靠在山壁上,閉著眼睛,卻沒有睡。

  她輕輕撫摸著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瘋狂的想念著那個男人。

  她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

  鬱林那一戰,她聽說了。

  一人一車,衝垮周瑜大軍。

  她驕傲。

  那是她的男人。

  可驕傲之後,是無盡的思念。

  她想告訴他,她有了他的孩子!

  她想對他說聲對不住,她護不住他們的孩子了。

  可她現在,只能對著這片漆黑的狼谷,對著遠處那些要她命的敵人,最後一次輕撫他們的孩子……

  陸景銘……

  你在哪兒?

  ……,……

  東方的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

  雲珠睜開眼,站起身。

  她走到阿骨身邊,輕輕踢了他一腳。

  阿骨驚醒,看見她,眼睛瞬間紅了。

  雲珠沖他搖搖頭,示意他別出聲。

  然後她開口,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等會兒我下去之後,你們就從後山那條路走。記住,不要回頭,不要停,一直往南走。翻過這座山,就是漢人地界。到了那邊,去陳倉城找一個人。」

  阿骨愣住了:「誰?」

  雲珠頓了頓:「陸景銘。」

  「告訴他,」他的聲音有些抖,「就說……就說我攣鞮雲珠,這輩子,最開心的事,就是,就是在陳倉城下,遇到了他……」

  「首領……」阿骨渾身都在發抖。

  他想說什麼,卻被攣鞮雲珠的手勢制止。

  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轉過身,大步往谷口走去。

  身後,十幾個人跪在那裡,看著她離去的背影。

  沒有人出聲。

  只有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

  山下,赫連圖戈的大營。

  雲珠站在營門口,看著那些虎視眈眈的北匈奴士卒,看著那些指向她的刀槍。


  她抬起手,把散落的頭髮往後攏了攏。

  然後她抬起頭,迎著刀槍,一步一步,走了進去。

  身後,初升的太陽照在狼谷上,給整個山谷披上了一層金光。

  遠處,不知哪裡傳來一聲鷹嘯,劃破長空。

  草原上的鷹,飛得再高,也得落下來找吃的。

  攣鞮雲珠嘴角微微翹起。

  可惜,她這隻鷹,再也落不下去了。

  營門在她身後關上。

  陽光被擋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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