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珠,你說這山谷真像呼廚泉……單于說的,有寶藏嗎?」
美稷狼谷內,陸景銘走在前面,腳下是鬆軟的落葉,踩上去發出沙沙聲響。
山谷幽深,兩邊的石壁越來越高,把陽光擋在外面,只有頭頂一線天光漏下來。
攣鞮雲珠搖搖頭,快走兩步跟上他:
「我只跟叔父來過一次這裡。我們匈奴人的祭祀很簡單,就是部落幾個首領親自宰殺牲畜,然後在巫師的念誦下,擺上頭顱、酒、皮毛,跪拜就是了。」
她頓了頓,回憶道:「以前我從沒聽說過這谷中還有寶藏的說法。」
陸景銘笑了笑,把那點不切實際的想法拋開。
也是,如果這谷中真有寶藏,呼廚泉那老小子能告訴他?
就算雲珠是他侄女,這種關係到整個部落命運的秘密,也不可能隨隨便便就交出來。
兩人在山谷里七拐八拐,越走越深。
兩邊的石壁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痕跡,像是被風化的刻痕,又像是某種古老符號。
陸景銘湊近看了看,認不出來。
又走了一刻鐘,攣鞮雲珠忽然停下腳步,臉上露出幾分尷尬:「夫君,我……好像迷路了。」
陸景銘看著她。
「我記得上次來的時候,有一條小路,沿著溪流往上走就到了。」
雲珠四處張望,眉頭緊皺,「可現在這條溪流好像不對,旁邊的石頭也不對……」
陸景銘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沒事,實在不行我們就隨便找個地方祭拜一番。心誠則靈。」
「心誠則靈……」雲珠默默把這個詞念叨了好幾遍,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夫君說得對,心誠則靈。」
她抬起頭,看著四周的山谷,深吸一口氣:「夫君,我就在這裡祭拜吧!心誠則靈,叔父和歷代先祖肯定能感受到我的誠心。」
她說著,就要找塊空地跪下。
就在這時,山谷深處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很急,很亂,且夾雜著粗重的喘息。
陸景銘臉色一變,拉著雲珠迅速閃到一塊凸起的石壁後面,屏住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近。
緊接著,攣鞮雲珠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快!快走!拐過前面那個山頭,就是谷口了!」
「阿骨!」攣鞮雲珠驚喜的探出頭,朝那些人看去。
聲音在寂靜的山谷里格外響亮。
腳步聲驟然停止。
渾身是血的阿骨看見攣鞮雲珠,整個人愣了一瞬,然後分開前面幾人,衝過來:「首領!你還活著!」
他身後那七八個渾身帶傷的士卒,個個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狂喜。
阿骨衝到雲珠面前,上下打量著她,眼框一紅:「首領,你出谷後,我帶著兄弟從後山那條小路逃走,誰知道……誰知道在山樑上竟然看見這狗賊帶著兩個親兵也在逃!」
他說著一腳踢在身後一人身上。
人群分開,兩個殘兵押著一個狼狽不堪的人走上前來。
竟然是赫連圖戈。
他被五花大綁,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頭髮散亂,渾身是泥,哪還有半點剛才那個高高在上的單于模樣。
真是造化弄人。
剛剛他還在營帳里耀武揚威、逼雲珠就範,此刻竟成了階下囚。
赫連圖戈抬起頭,看見攣鞮雲珠,又看見雲珠身後那個男人。
他眼睛瞬間變得血紅,死死盯著陸景銘,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
如果不是這個男人,如果不是那輛鐵怪物,如果不是呼廚泉那個該死的老東西……
雲珠看了他一眼,目光冷漠得像在看一堆爛肉。
「阿骨,」她說,「呼廚泉大單于回來了。你帶他去部落,交給單于發落。」
阿骨應了一聲,卻站著沒動。
他看了看雲珠,又看了看她身後那個男人,眼裡滿是戒備:「那首領你……」
雲珠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臉上冷意瞬間融化,露出一抹阿骨從未在她臉上見到過的柔情。
她伸手,拉住陸景銘的手。
「阿骨,這是我的夫君。我肚裡孩子的父親。」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驕傲:「也是他,救了呼廚泉大單于。」
阿骨愣住了。
他看著這個漢人和首領握在一起的手,看著首領臉上那種他從沒見過的小女兒神態。
現場沉默了幾秒。
然後,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阿骨走到陸景銘面前,直直跪了下去。
陸景銘以為他要感謝自己救了呼廚泉,正要伸手扶他。
阿骨卻開口道:「請這位漢家兒郎,善待我匈奴一族的草原明珠。」
草原明珠?
陸景銘愣了一下,看向雲珠。
雲珠的臉騰地紅了,低下頭,不敢看他。
這個在戰場上殺伐決斷的女人,這個面對數千鐵騎面不改色的女人,此刻卻像一個害羞的小姑娘,臉都紅到了耳根。
阿骨和他身後的兄弟都看得一呆,這還是他們認識的首領嗎?
陸景銘重重點頭。
阿骨見陸景銘答應,以頭觸地。
良久,他站起身,抹了一把臉,聲音沙啞:「我們走!」
士卒們押著赫連圖戈就要離開。
「阿骨兄弟,等等。」陸景銘突然叫住了他。
阿骨回頭。
陸景銘指了指赫連圖戈:「你們的草原明珠想要祭拜先祖,可這山谷太大,我們迷路了。可否讓赫連圖戈領我們過去?」
阿骨愣了一下,看向攣鞮雲珠。
攣鞮雲珠也愣了一下,感激的看了陸景銘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阿骨二話不說,從士卒手裡接過赫連圖戈,一腳踹在他膝彎上:
「走!帶路!」
赫連圖戈踉蹌一下,差點摔倒。
他咬著牙,一聲不吭,只是死死盯著陸景銘。
阿骨可不慣著他。
二話不說,手中匕首直接扎在了他屁股上!
「啊……」
赫連圖戈慘叫一聲,往前竄了幾步,再也不敢磨蹭。
阿骨回頭沖那些士卒揮揮手:「你們原地休息,等我回來!」
然後他押著赫連圖戈,帶著陸景銘和雲珠,往山谷更深處走去……
難怪攣鞮雲珠找不著地方。
這山谷里的路,根本不是路。
有時候要從兩塊巨石的夾縫裡擠過去,有時候要沿著懸崖邊上的羊腸小道慢慢挪,有時候要蹚過齊膝深的溪流。
要不是有赫連圖戈在前面帶路,他們就算找上三天三夜,也不一定能找著地方。
不知走了多久。
赫連圖戈忽然停下腳步,往前一指。
陸景銘抬起頭,整個人愣住了。
眼前是一個三面都是峭壁的山谷,像一口巨大的石鍋,扣在大地上。
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整個山谷照得通亮。
而正對著他們的那面峭壁,刀削一般平整,直上直下,高約二三十丈。
峭壁上,規則分布著十幾個石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