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在烏市國際機場時,已是第二天清晨。
兩人沒有再烏市逗留,直接轉乘中午的航班,下午三點多落地西市。
從機場出來,陸景銘看著周圍熟悉的環境,忽然覺得這一趟M國之行,自己像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圈。
卡爾·墨那個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拔不出來。
周靜宜卻一路亢奮,像換了個人。
她挽著陸景銘的胳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一會兒指著窗外建築說變了樣,一會兒說起大學時來西市玩的糗事。
那雙眼睛亮晶晶的,笑起來彎成月牙,恍惚間,陸景銘好像看見了上學時的周靜宜——那個在校園裡抱著書匆匆走過、馬尾辮一甩一甩的女學生。
他看得有些出神。
周靜宜察覺到他的目光,臉微微一紅,嗔道:「看什麼看?」
陸景銘笑了:「看你……感覺又回到了我們上學的時候。」
周靜宜白了他一眼,嘴角卻翹得更高了。
出了航站樓,周靜宜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嘰嘰咕咕說了幾句,然後神秘兮兮湊過來:「我叫了車。先別問去哪兒。」
陸景銘挑眉:「去哪兒?」
「說了別問。」她拉著他上了一輛豪華網約車,對司機報了個地址:「西星汽車城。」
陸景銘愣了一下。
汽車城?
周靜宜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我給你的禮物到了。早就訂了,剛下了飛機才看到信息說貨到了……」
「什麼禮物?」
「到了你就知道了。」
西星汽車城是西市最大的豪車集散地,一排排玻璃展廳里停著各種讓人流口水的豪車。
周靜宜拉著陸景銘徑直走進最裡面一家奔馳展廳。
展廳很大,燈光明亮,地上鋪著大理石,幾輛嶄新的展車在射燈下泛著耀眼光芒。
一個穿著職業裝的銷售顧問迎上來,笑容恰到好處:「周女士,您訂的車已經到了,在後面的交付區。」
周靜宜點點頭,拉著陸景銘往裡走。
交付區是一個獨立的隔間,燈光比展廳更亮。
正中央,一輛黑色的奔馳大G靜靜停在那裡,車身漆黑如墨,線條方正硬朗,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陸景銘的腳步頓住了。
這輛車跟之前那輛被他撞得面目全非的奔馳大G一模一樣,但又不完全一樣。
車漆更厚,車窗更暗,輪轂更粗壯,整輛車透著一股不可撼動的力量感。
銷售顧問站在車旁,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自信:「周女士定製的這台G63防彈版,B7級防護。車窗採用多層複合防彈玻璃,厚度是普通車窗的五倍。」
「車身加裝了防彈鋼板,底盤有防爆塗層。能扛7.62毫米穿甲彈,一般的步槍子彈根本打不穿。手雷在車旁爆炸,車內人員也不會有生命危險。」
她頓了頓,補充道:「這是我們大西區第一台B7級防彈G63。」
陸景銘站在車前,看著這輛漆黑的鋼鐵猛獸,看著車漆上映出的自己,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靜宜站在他身邊,輕聲道:「試試?」
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座椅包裹性極好,方向盤握感紮實,中控台還是奔馳經典的布局。
但車門比普通車重得多,關上門的那一刻,「砰」的一聲悶響,像關上了一座堡壘的城門。
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下來,外面噪音被隔絕得乾乾淨淨。
銷售顧問還在介紹,但陸景銘已經聽不清了。
他轉過頭,透過車窗看向站在外面的周靜宜。
她正彎著腰,透過車窗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臉上帶著笑。
他推開車門,走下去。
「喜歡嗎?」周靜宜問。
陸景銘看著她,忽然伸手把她拉進懷裡,抱得很緊。
「喜歡,謝謝你!」他聲音有些沙啞。
周靜宜在他懷裡悶悶地笑:「喜歡就好。我只希望你每次過去,都能平安回來。」
旁邊有人經過,是一對來看車的中年夫妻。
男人看見那輛G63,眼睛都直了:「我操,防彈版?這玩意兒得多少錢?」
他的目光落在周靜宜身上,又落在陸景銘身上,眼裡滿是羨慕,還有一絲酸溜溜的嫉妒。
女人扯了扯他的袖子:「看什麼看,又不是你的。」
男人嘟囔著:「我就看看還不行嗎?」
說著一步三回頭走了。
銷售顧問站在一旁,臉上的笑容更真誠了幾分。
她見過太多男人給女人買車的,但女人送男人車,還是這種豪車,真不多見。
看向陸景銘的眼神不由多了幾分審視。
陸景銘低頭看著她:「你什麼時候訂的?」
周靜宜眨眨眼:「你上次回來,看到那輛車成了那樣,我擔心壞了。當時就打電話定了,這不才回來。」
「多少錢?」
周靜宜仰起頭:「沒多少,本小姐我有錢。」
一輛B7級防彈G63,怎麼也要五、六百萬,以前的陸景銘可是做夢都不敢想。
他看著她,心裡那些話堵在喉嚨里,說不出來。
抱著她的手臂不自覺又緊了幾分……
兩人就這樣依偎在那輛漆黑的鋼鐵巨獸前,誰也沒說話。
交付區的燈光照在他們身上,在地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銷售顧問識趣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過了很久,周靜宜輕輕推開他:「走吧,開回去。讓六哥他們也看看。」
陸景銘點點頭,拉開車門讓她先上。
周靜宜坐進副駕駛,摸了摸厚實的扶手箱,又敲了敲車窗,咚咚悶響:「以後你在那邊打仗,我就不用那麼擔心了。」
陸景銘發動車子,引擎的轟鳴聲低沉有力,像一頭被喚醒的猛獸。
車子緩緩駛出交付區,穿過展廳,駛向大門。
門口那對中年夫妻還沒走。男人看見這輛車開出來,眼睛又直了,女人拽了他一把:「還看!走了!」
男人被拽著往前走,嘴裡還在嘟囔:「我要是有一輛這個車……」
車子匯入車流,陸景銘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
周靜宜靠在座椅上,看著他,嘴角帶著笑。
車窗外,西市的夕陽正慢慢沉下去,把整座城市染成金色。
那輛漆黑的G63在車流中沉穩地行駛著,像一座移動的堡壘。
車裡的兩個人,誰也沒說話。
但有些東西,比說出來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