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剛拐進八廟庵古玩街,陸景銘就覺出不對。
往日這個時候,街上早就沒什麼人了,可今天巷子口擠滿了人。
後面的人踮著腳往裡看,前排的人舉著手機在錄視頻。
兩輛警車停在路中間,車頂紅藍警燈無聲地轉著,把整條街映得忽明忽暗。
G63緩緩駛過人群。
陸景銘往窗外看了一眼,踩剎車的腳微微一頓。
吳吞金店鋪門口,警戒線拉了一圈。
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正押著兩個人往外走,手銬在路燈下泛著冷光。
吳吞金那張圓臉此刻白得像紙,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縮進脖子裡。
身後跟著翟斂玉,臉上也沒了往日的精明,灰敗得像霜打的茄子。
兩人被押著往警車走,周圍人群里有人叫好,有人吹口哨,還有幾個古玩店的老闆站在自家門口,臉上表情複雜。
陸景銘把車停在人群後面,熄了火。
「下去看看。」陸景銘打開車門。
兩人站在人群後面,周靜宜那身還沒來得及換的皮衣在古玩街的夜色里格外扎眼。
旁邊有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凌厲的眉眼上停了兩秒,趕緊挪開。
前面圍觀群眾已經七嘴八舌議論開了。
一個穿著唐裝的老頭聲音最大,半個身子探出人群,恨不得爬進警戒線里去:「看見沒有?那倆貨,栽了!早該栽了!」
旁邊有人接話:「怎麼回事?下午還好好的。」
唐裝老頭回過頭,一臉興奮,像說書先生似的:「你們不知道吧?下午來了個外地人,看著老實巴交的,拿著一塊玉佩來問價。吳吞金那狗東西一看,眼睛都綠了,那可是前秦的東西!」
人群里一陣騷動。
「真的假的?」
「吳吞金能幹?他肯定說假的!」
唐裝老頭一拍大腿:「可不是!他跟人家說是現代工藝品,值不了幾個錢。那外地人不信,說家裡老人傳下來的,怎麼可能是假的。吳吞金就把他對面那個姓翟的叫過來,倆人一唱一和,把那老實人都繞暈了。」
旁邊一個中年婦女接話:「然後呢?」
唐裝老頭壓低聲音,一臉神秘:「老實人一看這架勢,要拿著玉佩走,吳吞金不願意了,推推搡搡不肯把玉佩還給人家。」
「三人拉扯中,老實人撞到櫃檯上,『哐當』一聲,一個瓷碗掉地上摔碎了。吳金當時就變了臉,說那是元代的青花瓷碗,值八萬!」
人群炸了。
「八萬?一個破碗?」
「那是碰瓷!他們的老套路了!」
唐裝老頭連連點頭:「對!就是碰瓷!那老實人嚇得臉都白了,說自己沒錢。吳吞金說沒錢就拿玉佩抵,再拿五萬現金,算是兩清。老實人被逼得沒辦法,把玉佩和兜里僅有的三百塊都給了他們,才被轟了出來。」
周靜宜站在陸景銘身邊,手指攥緊了他的衣袖。
「後來呢?」有人問。
唐裝老頭嘿嘿一笑:「後來?後來那老實人出了門,越想越氣,蹲在巷口哭。正好有個巡邏民警路過,問他怎麼回事。老實人剛開始不敢說,後來民警看他可憐,帶他去派出所做了筆錄。」
「然後呢?」
「然後,你們猜怎麼著?」
唐裝老頭賣了個關子,掃了眾人一眼,聲音拔高了幾分,「警察來了之後,吳吞金那倆貨還滿不在乎!一個說老實人確實摔碎了他家瓷器,一個說玉佩根本不是古物,還拿出一個掉過包的玉佩。」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幾分解氣:「誰知道,警察直接從吳吞金店裡那顆玉白菜菜心裡,找到一個微型攝像頭!」
人群徹底沸騰了。
「攝像頭?」
「誰放的?」
唐裝老頭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誰放的不知道。但那個攝像頭,把什麼都拍下來了,那倆人故意把老實人往櫃檯上推、瓷碗掉地上碎了……」
他學著錄像里的語氣,捏著嗓子說:「最絕的是什麼?那老實人被轟走之後,倆人關上門,坐在櫃檯後面分贓!吳吞金說『這玉佩找個下家,至少能賣五十萬,咱倆對半分』!翟斂玉說『老規矩,那三百塊你拿去買酒』!全被拍下來了!」
人群爆發出一陣鬨笑。
「活該!」
「這倆貨也有今天!」
「攝像頭是誰放的?大快人心!」
唐裝老頭搖搖頭,笑得意味深長:「不知道是誰。但這個人,肯定是被這倆貨坑過。而且肯定在這條街上混了很久,知道他們那套把戲,專門在他們店裡裝了這玩意兒,就等著這一天呢。」
陸景銘站在人群後面,嘴角微微翹起。
沒想到三哥看著不靠譜,下手倒挺快。
那邊,吳吞金和翟斂玉已經被押上了警車。
吳吞金那張圓臉貼在車窗上,嘴唇哆嗦著,不知道在說什麼。
翟斂玉縮在另一邊,恨不得把自己塞進座椅底下。
人群里有人喊:「吳老闆,慢走啊!」
又有人喊:「翟老闆,以後還回來不?」
笑聲一片。
有人舉著手機拍,閃光燈咔嚓咔嚓,像給這兩個人送行。
陸景銘看著那輛警車緩緩啟動,駛出古玩街,消失在夜色里。
圍觀的人群漸漸散去,還有人意猶未盡地議論著,三三兩兩走開。
周靜宜靠在他身邊,輕輕吐出一口氣:「這樣的人渣,就應該被判刑。」
陸景銘不動聲色點點頭。
這兩個人就算不被判刑,以後在這條街也混不下去了。
古玩行最講究名聲,名聲臭了,誰還跟你做生意?
那些人舉著手機拍的視頻,早就傳遍了網絡,以後哪還會有人找他們做生意。
他正看得津津有味,餘光忽然瞥見秦磚漢瓦的店門開了。
裴錚從裡面走出來。
他穿著一件深色夾克,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腳步很急,幾乎是小跑著穿過人群,徑直朝他們走來。
陸景銘心裡咯噔一下。
周靜宜舅舅這個人,他每次見到都是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
能讓他這麼急的事,一定不小。
裴錚走到兩人跟前,左右看看,壓低聲音:「小陸,你倆咋還有心情在這看熱鬧,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