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打破了後堂的沉默。
周靜宜從包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整個人怔了一下。
陸景銘湊過去瞟了一眼,來電顯示上是「爸爸」兩個字。
「接啊。」陸景銘輕輕拍拍她的腦袋。
周靜宜握著手機,沒有動:「我爸幾乎從不給我打電話。有事也是先發信息留言,我看到了回過去。現在他突然打過來……」
話沒說完,鈴聲斷了。
屏幕暗下去,後堂又恢復了安靜。
周靜宜盯著那通未接來電,手指在屏幕上懸著,沒有按下去。
「我一直以為你們父女關係很好。」陸景銘小心翼翼說道。
「我爸爸很疼愛我啊。」周靜宜抬起頭,笑容有些勉強,「小時候他出差回來,每次都給我帶禮物。我上高中住校,他不管再忙,每周按時接送我……」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他只是……不知道怎麼面對我。」
陸景銘看著她,沒有插話。
「我媽走的那天,本來我爸要開車送她去機場的。臨時有個會,走不開,她就自己開車去了。」
周靜宜的聲音很平靜,「我爸不放心,過一會兒就要打個電話問一下,我媽因為接他電話,過路口時沒注意到紅燈……」
後堂里安靜得能聽見老鐘的秒針在走。
「後來他再也沒有主動給我打過電話。」周靜宜低頭看著那部手機,「他覺得是他害死了我媽。如果他沒打那個電話……」
她沒說下去。
陸景銘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
周靜宜靠過來,臉埋在他肩上:「我知道不是他的錯。但他就是放不下這件事,從那以後,他就很少主動撥打別人電話,尤其是我的。」
「那你現在回撥過去啊。」陸景銘輕聲說道。
「嗯!」周靜宜遲疑得按下回撥鍵。
電話響了兩聲,通了。
「靜宜。」
周秉坤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溫和,「你這會兒在哪呢?吃飯沒?」
「爸,我在西市呢,吃過了。」周靜宜聲音也放輕了,「您呢?身體怎麼樣?」
「好,好,都好。」周秉昆連說了幾個好,像在證明什麼,「你黎伯伯昨天來給我檢查過,說指標都正常。你不用惦記。」
周靜宜正要說話,聽筒里忽然傳來一個女人急切的聲音:「周靜宜!你把我侄子弄哪裡去了?」
是林慧。
周靜宜臉色瞬間變了。
電話那頭,周秉坤的聲音又響起,帶著幾分無奈:「林慧,你好好說話……」
「我怎麼好好說話?景川失蹤兩天了!電話打不通,人也找不到!他最後去的地方是M國,你女兒勾引他去了M國!周靜宜,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接近景川想幹什麼!」
周靜宜深吸一口氣:「林慧,請你說話注意點,我是和我男朋友去的M國,至於林景川,我壓根跟他不熟,何談勾引?」
「不熟?不熟他約你吃飯?不熟你跟他眉來眼去?」
林慧聲音又尖又利:「你不就是想趕我走嗎?你不就是怕我分你的家產嗎?」
周靜宜咬著嘴唇,沒說話。
「我告訴你周靜宜,你要不把我侄子交出來,我明天就到法院起訴離婚!」
林慧聲音越來越高,「你在國外那些年,你爸可都是我照顧的!我伺候他吃、伺候他穿,陪了他七八年!怎麼也得從你們周家撕下一塊肉來!」
她聲音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狠勁:「到時候周氏就等著破產吧!」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然後周秉坤的聲音,感覺一下蒼老了許多:「靜宜,你要是知道小林的下落……」
「爸,我不知道。」周靜宜打斷他,聲音很平靜,「我明天就回來了。回來再說。」
周靜宜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後堂又安靜下來。
周靜宜握著手機,盯著屏幕上那通已結束的通話,一動不動。
陸景銘看著她:「你爸……好像有點……」
「怕林慧?」周靜宜微微一笑,笑容有些苦澀,「不是怕。他是擔心周氏。」
她靠在椅背上,聲音低了下去:「我在M國那幾年,我爸身邊就只有她,那時,她對我爸確實挺貼心的。」
「我爸一高興,就把當時不怎麼看好的黃金業務交給了她,還簽了協議。」
「他是想把如日中天的房地產業務留給我。」周靜宜苦笑,「哪知這才過了幾年,房產行業萎縮成這樣,現在周氏地產業務幾乎是靠黃金業務輸血在撐著。所以我爸……」
她沒說完,但陸景銘聽懂了。
偌大一個周氏,表面光鮮,內里其實已經千瘡百孔。
周秉坤不是怕林慧,他是怕林慧真的去起訴離婚,真的從周氏撕下一塊肉。
那塊肉,可能就是周氏的命。
陸景銘想起第一次見周秉坤時的樣子:那個坐在輪椅上、笑容沉穩的老人,手裡拿著一幅文徵明的《赤壁賦》,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可能正是因為林慧真心待過他,所以即使現在懷疑那慢性毒藥是她所為,沒有真憑實據前,他也不肯輕易相信。
陸景銘站起身,拉起周靜宜的手:「走吧。」
周靜宜看著他。
「回陳倉。」他說,「路上我們還得辦點事。」
兩人從後堂出來。
六哥正在櫃檯後面算帳,三哥蹲在門口玩手機。
看見他們出來,三哥站起來:「小陸,這就要走?」
陸景銘點點頭:「三哥,六哥,這邊你們多盯著。有什麼事給我留言。」
六哥從櫃檯後面繞出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靜宜:「去吧。路上小心。」
三哥把兩人送到那輛黑色G63旁邊,伸手摸了摸引擎蓋,嘴裡嘖嘖有聲:「這車,真帶勁。小陸,下次回來讓我開一圈。」
陸景銘笑了:「行。」
周靜宜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陸景銘繞到駕駛座,發動引擎。
那台V8發動機低吼一聲,車燈刺破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