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景區,滿眼皆是鬱鬱蔥蔥的林木。
松柏蒼翠,翠竹成片,風一吹,竹葉沙沙作響,像無數人在低聲說話。
石階步道整潔平整,一級一級往上延伸。
沿途到處可見仿古亭台,灰瓦紅柱,飛檐翹角,亭子裡坐著歇腳的遊客。
歷史氛圍和現代旅遊氣息交融在一起,讓陸景銘有些恍惚,分不清是古代還是現代。
他迷迷糊糊跟著人流往前走。
前面一個導遊舉著小紅旗,拿著擴音器,聲音清脆:「各位遊客,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個位置,就是當年諸葛亮隱居的地方。劉備三顧茅廬的故事,就發生在這裡……」
陸景銘站在人群後面,聽了幾句,繞過這個旅遊團,繼續往前走。
六角井。井口用鐵柵欄圍著,水很清,能看見底,但不知道是不是當年的那口井。
三顧堂。一座仿古建築,門匾上寫著「三顧堂」三個字,裡面立著劉備、關羽、張飛的塑像,彩繪的,顏色很鮮艷,劉備拱手,關羽撫須,張飛瞪眼。
陸景銘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再往前就到了諸葛草廬,這是整個景區的核心。
一座仿漢式茅草屋,茅草覆頂,土牆斑駁,門窗古舊。
門口立著一塊牌子,寫著「諸葛草廬」四個字,旁邊還有一塊小牌子,介紹草廬的建造年代和修復歷史。
遊客們排隊進去參觀,出來的人有的點頭,有的搖頭,有的什麼表情也沒有。
陸景銘跟著隊伍走進去。
屋舍規整,一看就是精心設計過的。
裡面陳設很簡單,一張木床,一張書案,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諸葛亮畫像。
書案上擺著幾卷竹簡,雖是仿製品,但做工精緻,連竹簡上的字都仿得有模有樣。
陸景銘站在書案前,伸手想摸一下那個竹簡,被旁邊的工作人員攔住:「先生,請勿觸摸。」
他只能悻悻收回手,在屋裡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出草廬。
沿著步道繼續走了一陣,路窄了些,遊客也越來越少。
他走了一段,又拐進一片竹林。
竹林里很安靜,沒有遊客的聲音。
他找了塊石頭坐下,等了等,確認周圍沒有人,心念一動,藍色光幕從身上蔓延開來,把他整個人裹在裡面。
不過瞬息之間,藍光消散,陸景銘睜開眼。
眼前的世界,和他剛才離開的那個,天差地別。
沒有整潔的石階,沒有仿古亭台,沒有修剪整齊的花草。
只有山,山上看不到一棵樹,滿眼皆是雜草和荊棘。
腳下的泥土鬆軟潮濕,踩上去腳能陷進去半寸,他鞋底沾滿了泥。
陸景銘看著這片荒涼的山野,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剛才那個世界,有石階,有碑刻,有仿古草廬,有舉著小旗的導遊,有笑著拍照的遊客。
這個世界,什麼都沒有。
只有風,只有山,只有荒草和枯木。
這才是真正的隆中。
諸葛亮住的地方,不是景區,是荒野。
他爬到坡頂,舉目遠眺,隱隱看見遠處山坳有幾間低矮的屋頂。
陸景銘加快腳步,來到村口。
說是村子,其實就是幾間土坯房散落在山坳里,屋頂是茅草,牆是夯土的,歪歪斜斜,像隨時會倒。
幾個孩子蹲在村口空地上玩石子,穿著破舊衣裳,臉上髒兮兮的,瘦得皮包骨頭,眼睛卻很大,很亮。
看見陸景銘,他們停下玩耍,仰頭看他,眼裡有好奇,也有警惕。
陸景銘儘量讓自己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小兄弟,我想問一下,諸葛孔明先生的住處,是不是在這裡?」
一個稍大點的孩子歪著頭看他:「你也是來找諸葛先生的?」
他撓撓頭,臉上露出奇怪表情,「這段時間一直有人來找他。你來得不巧,剛剛又有三個人進去了,而且這三人已經連著來了好多次了。」
聞言,陸景銘心猛地一沉。
三個人。連著來了好多次。
難道是劉、關、張三人?
看來自己來得不早不晚,正好撞上第三次。
「小兄弟,諸葛先生家是哪個?」陸景銘看著眼前這些茅屋,聲音有些急。
孩子往山上一指:「諸葛先生不住村里,順著這條小路往上走,翻過那道梁,就能看見。茅草屋,就他一戶。」
陸景銘從空間摸出一包餅乾,撕了包裝,分給幾個孩子,然後大步朝小孩哥指的山樑走去。
翻過山樑,遠遠看見一座茅草屋孤零零地立在山腰上。
沒有院牆,沒有柴門,只有三間矮矮的土坯房,茅草覆頂,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的土坯。
屋前有一小塊平地,種著幾畦菜,菜苗稀稀拉拉。
屋後是密密的竹林,風一吹,竹葉沙沙響。
這座草廬,比景區那座,破舊何止百倍,但也真實百倍。
陸景銘放輕腳步,繞到了一棵大樹後面,探出頭去。
草廬門口,筆直地站著兩個人。
左邊那位,身長八尺,面如重棗,一雙丹鳳眼半睜半閉,像打盹,又像在盯著什麼。
下頜長髯垂到胸前,烏黑濃密,隨風輕輕飄動。
他沒有穿那身標誌性的綠袍,只穿了一件半舊青色布袍,腰間繫著一條粗布帶,上面掛著一把長劍。
他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卻不怒自威。
那雙半睜著的丹鳳眼裡,有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東西。
右邊那位,燕頷虎鬚,豹頭環眼,臉黑得像鍋底,鬍子一根根豎起,像一把鋼針。
他穿一件半舊皂色短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兩條粗壯的手臂,上面青筋暴起,像盤著幾條蛇。
腰間別著一把短刀,刀柄磨得發亮。
他靠著門框,一隻腳踩在門檻上,雙手抱在胸前,時不時往屋裡看一眼,又往山下看一眼,嘴裡嘟囔著什麼。
陸景銘躲在大樹後面,心跳如擂鼓。
這……便是那溫酒斬華雄、義薄雲天的關羽,與據水斷橋,聲喝曹軍的張飛?